夜深了，李家那間小小的客廳裡，燈光昏黃得如同陳舊的膠片。
空氣凝重，李毅正襟危坐，像一個最苛刻的導演，正在給即將登台的主角講最後一堂課。
他對麵，姐姐李娟的臉色慘白，雙手死死地攥著衣角，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姐，我再問一遍。”李毅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他刻意模仿著張建明那副尖酸刻薄的腔調，“怎麼？現在拿錢給我還要打欠條？你們家是不信我，還是瞧不起我？”
李娟被他那淩厲的眼神看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就想低頭躲閃，嘴裡結結巴巴地：“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對！”李毅猛地一拍桌子，那聲響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你的反應太慢了！眼神是慌亂，但不能是恐懼！你的委屈要演給誰看？不是演給我，是演給一個你愛了多年，卻又怕得要死的混蛋看！”
李娟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記住，”李毅的聲音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引導性，“他一發火，你就哭。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受了天大委屈、卻又不敢反抗的、無聲的抽泣。然後，把一切責任，都推到我爸身上。”
他看著姐姐那雙迷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將台詞喂到她嘴邊：“你就這麼說‘不是我不信你……是我爸，我爸他被氣糊塗了，說……說你要是不寫個字據，他明天就去你廠裡鬨……建明，我求求你了，你就當是為了我，為了讓家裡安生點，寫一個吧……’”
李毅滿意地點了點頭：“記住，你不是在要求他，你是在哀求他。你不是主角，你隻是個被夾在中間、無辜又無奈的傳話筒。”
第二天一早，李娟破天荒地化了個妝。
她沒有塗口紅，反而用了一點粉底，蓋住了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又在眼圈周圍輕輕抹上了一層暗影。
鏡子裡，是一個麵容憔悴、雙眼紅腫、仿佛一夜未眠的、可憐的女人。
她將那五千塊錢用舊報紙層層包好，又將那台冰冷的微型錄音機，藏在了手提包最深處的夾層裡，用一條絲巾蓋住。
客廳門口，父母欲言又止，眼神裡全是化不開的擔憂。
李毅則一言不發，隻是在她出門的瞬間，遞過去一個堅定的眼神。
“姐，記住，你不是去求他。”
“你是去給他一個上鉤的機會。”
李娟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那決絕的背影，像一個即將奔赴刑場的死士。
“砰砰砰。”
敲開門，張建明正等得不耐煩，臉上掛著隔夜的煩躁。
一見到李娟那副憔悴不堪的模樣，他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病態的、掌控一切的得意，瞬間湧上心頭。
“嗚……”
不等他開口，李娟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毫無征兆地洶湧而下。
她哽咽著，抽泣著，將一個被丈夫誤解、回家又被娘家人數落的受氣包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建明……對不起……都怪我……我不該跟我爸媽亂說話……”她一邊哭，一邊將那個用報紙包好的錢塞進張建明手裡，“昨天……昨天我弟把我狠狠罵了一頓……我爸媽……他們最終還是同意了……”
這番表演，完美地迎合了張建明那自大到骨子裡的變態心理！
他臉上的煩躁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我就知道你離不開我”的得意與輕蔑。
“哼，早這樣不就完了？”他接過錢，連數都沒數，隨手扔在沙發上，嘴裡還像個長輩一樣教訓著，“婦道人家，頭發長見識短！非要鬨得大家都不愉快！聽我的，以後保管你們全家吃香的喝辣的！”
就在張建明要把錢揣進兜裡，準備出門去給他的心肝寶貝買金項鏈時，一隻冰冷顫抖的手，怯生生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建明……”
李娟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你能不能……寫個條子？”
“你說什麼？”張建明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般的勃然大怒！
他猛地甩開李娟的手，那眼神，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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