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公家武家,天皇倒戈
已經是天啟五年。
京都禦所紫宸殿西側的清和院。
庭院中那株百年寒梅開得正盛,疏影橫斜,暗香浮動,落雪在梅枝間堆積,與朱紅廊柱、青灰瓦簷相映。
殿內暖意融融。
後水尾天皇端坐在殿中最上首的紫檀木禦座上,身著一襲深紫色十二單衣,衣料上繡著暗金色雲鶴紋,腰間繫著白玉帶,長發用珠玉髮簪束起,眉眼間帶著幾分神道教祭司特有的溫潤,卻又在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連日來,對馬海峽傳來的捷報」如春風般拂去了他多日的鬱氣。
大明水師重創德川幕府水師,連奪兩島,這讓被武家政權壓製了數百年的天皇,心中燃起了久違的希冀。
往日裡食不知味的禦膳,如今竟能多添兩碗,晨起時對著鏡中的自己,也覺神色清朗了許多。
自鎌倉幕府於建久三年建立以來,日本天皇的實權便一步步被武家蠶食。
源賴朝開創的幕府體製,將軍政大權牢牢攥在武士階層手中,天皇淪為名義上的國家象徵。
歷經室町幕府的動盪,至江戶時代,德川家康於慶長八年(1603年)受封征夷大將軍,在江戶建立幕府,天皇的權力被壓縮至極致。
自德川幕府頒布《禁中並公家諸法度》,以成文法的形式將天皇與公家階層徹底束縛。
天皇不得乾預政治,僅能專注於神道教祭祀與禮儀活動。
公家的官職任免、俸祿多少,皆由幕府掌控,財政上完全依賴幕府的供奉,稍有逾矩便會被追責。
如今的後水尾天皇,不過是困在京都禦所裡的「虛君」,是神道教的最高祭司,是德川幕府彰顯「正統性」的傀儡。
可傀儡亦有骨血,亦有對權力與尊嚴的渴望。
後水尾天皇並非甘於沉淪之輩,他自幼研讀儒家典籍與日本古籍,深諳君臣之道,心中始終藏著恢復天皇權威、重振公家榮光的念想。
隻是德川幕府的勢力如日中天,江戶城的鐵足以踏平京都的任何反抗,他縱有稜角與血性,也隻能在無人之處隱忍。
這份壓抑的憤怒,無處發泄,便隻能儘數傾倒在德川和子身上。
這位德川幕府送來的皇後,是幕府安插在天皇身邊的眼線。
他不敢在她身上留下傷痕,恐遭幕府問責,便隻能在床榻之上,以隱晦的方式羞辱,以此宣泄對德川家的怨恨。
「陛下,諸位公卿已到齊,是否可以開啟和歌會了?」
近侍躬身上前,低聲請示,打斷了後水尾天皇的思緒。
天皇緩緩頷首,語氣平淡:「開始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殿內兩側端坐的公家大臣們紛紛起身,整理著各自的束帶與直衣,神色恭敬。
今日到場的,皆是朝廷核心公卿:
時任關白兼太政大臣的近衛信尋,出身五攝家之首的近衛氏,身著深紅色直衣,麵容溫和。
右大臣九條幸家,同樣來自五攝家,衣著深藍色束帶,姿態沉穩,始終低垂著眼,不願多言。
內大臣鷹司信房,五攝家鷹司氏族人,年紀稍輕,眉宇間帶著幾分拘謹。
權大納言中院通村,出身清華家,身著淺藍色直衣,氣質儒雅。
大納言勸修寺尹豐,作為後水尾天皇的外戚,身著紫色束帶,身形微胖,神色溫和,與天皇的眼神交匯時,悄然點了點頭。
除此之外,還有數位中下級公家官員與學者,皆端坐在殿中兩側,屏息凝神,不敢妄動。
這些人構成了京都朝廷的核心,卻也皆是被德川幕府牢牢掌控的棋子。
《禁中並公家諸法度》如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們困在禮儀與文化的牢籠中,喪失了乾預國政的所有能力。
絕大多數公家對德川幕府唯有被動恭順,畢竟他們的俸祿、地位,甚至家族的存續,都依賴幕府的認可與扶持。
唯有極少數如中院通村、勸修寺尹豐這般的公卿,因皇室立場或自身理念,對幕府的專權抱有不滿,卻礙於實力懸殊,隻能將憤懣藏在心底,不敢有任何公開反抗。
和歌會正式開始,按照古法,由天皇先作一首起句,而後諸位公卿依次唱和,題材不限,多為詠物、抒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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