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從容轉過身,拱手一禮。
「香山縣丞衙門主薄,姓沈,草字明甫。
奉海道副使蔡公之命,前來拜會總督大人。」
他的官話略帶粵音,但咬字清晰,語調不卑不亢。
安傑麗卡注意到,他身後還跟著兩名隨從,手中捧著漆木匣子,並無更多護衛。
這份膽量,倒是讓她高看一眼。
「沈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安傑麗卡用熟練的粵語回道。這是她上任後刻意苦練的技能,與香山縣打交道時頗為受用。
果然,沈主簿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隨即微笑點頭:「不敢當。總督大人客氣了。
97
分賓主落座後,僕從奉上茶點。
安傑麗卡沒有急於開口,而是端起茶杯,借著氤氳的熱氣打量對方。
沈主簿也在打量她。
這位傳聞中的女總督,看來與那些隻知斂財的蠻夷商人確有不同。
「大人深夜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安傑麗卡放下茶杯,開門見山。
沈主簿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朝身後隨從示意。兩名隨從上前,將手中的漆木匣子放在案上,打開盒蓋。
燭光下,滿室生輝。
一匣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元,成色極佳。
另一匣則是各色禮品。
蘇錦、湖筆、徽墨、還有幾匹安傑麗卡叫不出名字的精致綢緞,織工之精美,遠勝尋常舶來貨。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沈主薄語氣平淡。
「蔡大人說,此番前來,是有要事相商。」
安傑麗卡的目光從銀錠上移開,落回沈主薄臉上。
她沒有被這些禮物晃花眼。相反,禮物越重,意味著所求越大。
「沈大人請講。」
沈主簿點點頭,緩緩開口:「想必總督大人也知曉,我大明王師正在東征倭國。
九州戰事正酣,但糧草輜重的轉運,仍是朝廷上下日夜憂心之事。」
安傑麗卡心頭一跳。
「倭國與我朝隔海相望,距離不近。眼下正值颱風季,小船在海上行駛不得。
而我朝————大船雖有不少,但要同時滿足前線數十萬大軍的後勤運輸,實在力有不逮」」
。
他直視安傑麗卡的眼睛,繼續說道:「是以,海道副使蔡公特命下官前來,想請貴方幫忙,為我前線的王師將士運送一批補給。」
議事廳內安靜了片刻。
安傑麗卡麵上不動聲色,腦海中卻已翻江倒海。
讓她幫忙運送補給?
給明軍?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葡萄牙的船隻可以進入戰區,意味著他們將被允許靠近那個他們夢寐以求但又始終被排斥在外的巨大市場,意味著...
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思緒壓下,用儘量平穩的語氣問道:「敢問沈大人,貴方需要我們運送什麼?運往何處?又————以何種條件?」
沈主簿似乎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份摺疊的文書,示意隨從呈上。
「這是蔡大人親筆所書的禮單,以及條件概略。」
安傑麗卡接過,展開細看。
燭光下,那工整的館閣體小楷一字一字映入眼簾:
允諾瓜分倭國戰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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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大廣州一澳門貿易額度。
準葡船懸掛明軍旗幟,免受沿途關卡盤查。
還有最後一條,用硃筆圈出。
此役之後,澳門葡人若循規守法,大明可重新考慮居留章程中部分限製條款。
安傑麗卡的目光在這最後一行字上停留了許久。
重新考慮居留章程中的限製條款。
這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澳門葡人最害怕的是什麼?
不是貿易受阻,不是海盜襲擾,而是有朝一日被大明朝廷一道旨意逐出這片土地。
從嘉靖年間至今,這個威脅始終懸在頭頂。
歷任總督、議事會、主教,無不想方設法討好廣東官員,無非是為了保住這個立足之地。
而現在,大明主動遞來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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