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能給出一絲前路的答案。
可望著眼前一張張年輕、惶恐、迷茫、無助的臉龐,看著這群自幼入宗、一心向道、從未經曆滅宗之痛的年輕弟子,秋長老唇瓣輕翕,千言萬語儘數堵在心口。
她看過宗門鼎盛,見過山海繁華,也見過戰亂殘酷、人心詭譎。她心裡清楚,大勢已去,大廈傾頹,再也無力回天。
縱有萬般不舍、滿心愧疚、無儘惋惜,此刻也什麼都說不出來,隻剩滿心酸澀沉鬱。
就在全場氣氛死寂沉鬱、眾人滿心茫然之際,遠處林間傳來一陣錯落急促的腳步聲。
三道身影穿破層層林木,快步奔赴而來。
來人同樣是離山宗弟子,身著帶有鬼頭標識的藍色修行服,氣息疲憊倉促,神色慌張不安,是聽聞大戰落幕、匆忙趕來彙合的宗門弟子。三人靜靜立在人群後方,目光殷切,等候長老最後的決斷。
山風愈發溫柔,輕輕吹拂而過,撩起秋長老烏黑的長發,青絲隨風紛飛,拂過她清麗沉靜的眉眼,也吹散了她心底最後一絲執念與牽絆。
秋長老緩緩閉上雙眼,短暫沉澱心緒。
二百六十七載宗門沉浮,半生守護,半生牽掛,到最後終究是一場空。
片刻之後,她緩緩睜眼,眼底所有糾結、不舍、悲痛儘數褪去,隻剩看透興衰起落的淡然與釋然。她望著身前身後所有殘存的宗門弟子,聲音輕柔卻字字沉重,清晰回蕩在整片空曠山野之間:
“以後便再也沒有什麼離山宗了~你們都是仙者,身懷修行道行,一身本事傍身,至少解決溫飽不是什麼難事。”
一句輕言,正式宣判了離山宗數百年傳承的徹底終結。
話音落下,秋長老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溫潤純淨的仙力緩緩升騰而起,柔和靈力縈繞周身。
隨著仙力催動,她腰間玄鐵圓環上的七把小劍齊齊脫離環扣,輕盈浮空而起,在半空靜靜懸浮,靈光淺淺縈繞。
緊接著,周身靈光流轉覆體,身上那件陪伴多年、印著鬼頭標識的藍色宗門修行服,隨著靈力湧動緩緩褪去。衣袂翻飛之間,一身素雅潔淨、毫無雜質的純白長裙取而代之,洗去所有宗門枷鎖、百年浮沉與俗世牽絆。
換裝落定,半空懸浮的七把小劍應聲回落,精準有序地重新扣回腰間玄鐵圓環之上,依舊是那串鑰匙般整齊精巧的模樣,安靜貼身相隨。
親眼見證長老褪去宗門服飾、放下百年執念,在場弟子儘數心緒複雜。
度成長長歎了一口氣,眼底滿是無奈與唏噓,徹底認清宗門覆滅的既定事實,低聲歎道:
“唉,隻好如此了~”
言罷,他抬手褪去身上的藍色宗門修行服,親手斬斷自己與離山宗最後的身份羈絆,從此再無宗門依附。
程榮望著荒蕪四野,心中悲涼翻湧,滿心悵然落寞,輕聲感慨道:
“離山宗這回徹底沒了!”
話音落下,他亦緩緩抬手,褪去身上的宗門服飾,與覆滅的過往徹底割裂。
人群之中,唯有許精初心未改,不肯就此舍棄宗門根脈。
他輕輕搖頭,眼底沒有妥協,沒有釋然,隻剩執拗堅定。他抬手催動一縷精純仙力,柔和靈力緩緩掃過衣身,無聲將藍色修行服上代表離山宗的鬼頭標識徹底抹去。
標識消散無痕,可他依舊身著這身陪伴多年的服飾,神色篤定沉穩,一字一句堅定道:
“起碼我還是離山宗的人!”
這句執著堅守,瞬間擊穿了在場所有人的低落心緒。
遠處趕來的三名弟子聽得清清楚楚,瞬間動容不已,原本茫然失措的眼底重新燃起光亮,紛紛上前高聲表態。
第一名弟子語氣滾燙,堅定呼喊:“許師兄算我一個!”
第二名弟子緊隨上前,滿目赤誠:“還有我!”
最後一名弟子邁步上前,目光堅毅:“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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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心意相通,初心不改,縱使宗門傾覆、大勢已去,依舊不肯背棄師門、忘卻根脈。
許精望著身旁三名誌同道合、甘願堅守的同門,沉寂的心底泛起一抹暖意,重重點頭,沉聲開口:
“走吧回宗門。”
話音落地,四道輕靈流光驟然升騰而起,四人化作利落光流,劃破季山長空,朝著早已殘破荒蕪的離山宗舊址疾馳而去,帶著僅剩的宗門火種,堅守最後的執念。
秋長老靜靜佇立原地,目送四人遠去的流光,望著那四道執著不悔的背影,無奈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卻悄然勾起一抹極淡、極溫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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