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的手剛從岩壁上收回來,指尖還沾著一點碎石粉。裂縫深處站著一個人影,一動不動,像是被釘在了黑暗裡。他喉嚨發乾,想喊又不敢出聲,生怕這影子是幻覺,一叫就消失了。
他記得自己跳進裂縫時,腳下踩碎了一塊發著微光的石頭,落地那刻傳來一聲低響,像有人在他耳邊說了句話。話沒聽清,隻有一股震動直衝腦門。現在,那種震感又來了,順著腳底往上爬,和左眼裡蔓延的灰色紋路一起跳動,一下一下敲在他的骨頭裡。
岩壁開始滲東西。
不是水,是黑色的,黏糊糊的像油一樣,順著石縫慢慢往下流。一滴落在地上,“嗤”地冒起白煙,石頭瞬間化成了粉末。另一滴擦過他的靴子,皮麵立刻卷邊、剝落,露出裡麵灰白的襯布。
他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碰到了那塊碎掉的灰石。
就在碰到的瞬間,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淵闕之子,當焚天……”
聲音很輕,卻壓過了所有雜音,連呼吸都停住了。他低頭看去,那碎石的斷口還在微微顫動,好像裡麵藏著一顆跳動的心。
他蹲下身,用左手小心地撿起一片碎片。掌心剛碰到,左眼的灰紋猛地一燙,整條手臂像被火燒了一樣。他咬牙忍住,反而把碎片貼上了眼皮。
眼前一閃——
漆黑的夜空下,很多人跪在地上,頭頂一座高塔燃著不滅的火焰。火中站著一個人,穿著神女的長袍,背對著所有人。她抬起手,掌心裂開一道口子,金色的血從指縫滴落。每一滴血落地,大地就撕裂出一道縫,湧出灰白色的火焰。
畫麵一轉,礦洞深處,同樣的高塔倒影出現在岩層中,塔底下鎖著一個人,渾身纏滿鐵鏈,臉看不清,但那氣息……竟然和他自己一模一樣。
他猛地甩頭,碎片掉在地上。
幻象沒了,可那句話還在耳邊回蕩。
“焚天?我隻是個撿灰的,哪來的天能燒?”他低聲喃喃,聲音沙啞。
可他知道不對勁。昨晚屋頂出現的符文、藥丸底部的刻痕、妹妹掌心的金紋、自己左眼的灰脈……全都對上了。這不是巧合,而是有什麼力量,正一步步把他推向某個命運。
他抬頭看向裂縫深處。
那個身影還在。
瘦小的身體,穿著布裙,正是他從小背到大的妹妹。可他不敢信。上次中毒後看到的幻象差點讓他瘋掉,要是再分心走神,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陶片,在左手上狠狠劃了一下。
鮮血湧出來,順著手指滴進灰土,發出輕微的“滋”聲。疼痛像針紮進神經,腦子一下子清醒了。
果然,那身影動了。
不是朝他走來,而是緩緩抬起右手,指向礦洞更深處。她張嘴,沒聲音,但他看清了她的唇形。
和昨晚夢裡的,一模一樣。
他盯著她的臉,忽然發現不對——她眼睛閉著,可在眼皮底下,似乎有光影流轉,像在映照什麼場景。
他眯起眼,往前挪了兩步。
下一秒,腳下的灰土突然變軟,整個人開始往下陷!他本能撐住岩壁,卻發現手掌碰的地方也在腐爛,一層層剝落。他趕緊抽手,右臂舊傷崩裂,灰渣混著血灑了一地。
身體突然變輕,像是被什麼東西托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不能再靠感覺亂來了。他閉上眼,回想剛才那句神諭的節奏,在心裡默念:“淵闕之子,當焚天……”
左眼的灰紋猛地一跳!
睜開眼時,散落一地的灰燼正緩緩飄起,圍成一圈,中間拚出三個扭曲的字,和灰石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它能聽懂。”他喃喃道。
他又試了一遍,這次把手上的血混進灰燼揚出去。
灰粒在空中重新組合,符號變得更清晰,還多了一道弧線,指著地下。
“你是讓我下去?”他問。
話音剛落,四周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碎石堆下麵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吸。岩壁上的青光忽明忽暗,那身影終於睜開了眼睛。
牧燃心頭一緊。
她的眼裡沒有他,隻有一座燃燒的高塔,還有塔頂被鎖住的人——那個人,是他自己。
“你不是澄兒。”他低聲說,“你是她留下的東西,還是……未來的我?”
那身影沒回答,隻是輕輕抬手,在空中劃了一下,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跡。那痕跡浮了一會兒,忽然碎成點點光塵,落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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