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渣從他鼻子裡掉下來,一粒一粒落在石頭上,像香灰一樣。牧燃沒擦,也不敢動。左肩還插著一根刺,穿過了骨頭,紮進岩壁裡,血順著刺流下來,在地上染出一圈暗紅色。他的右臂已經燒黑了,像一塊炭,輕輕一碰就會掉下黑屑,筋都乾枯發黑。左臉裂開到耳朵,眼皮被血糊住一半,隻能用一隻眼睛看前方——可那隻眼睛卻亮得很,像最後一點沒滅的火。
白襄趴在他背上,身體冷得像冰。她沒醒,但手指還勾著他後腰的布條,力氣不大,卻一直沒鬆。剛才那一滾,他們躲過了第五次尖刺噴發。現在這片岩脊是唯一能站的地方,隻有兩尺寬,往前七十步才有下一個落腳點,再遠就是塌陷區。歸源燈還在三百步外,青光沒滅,但他走不動了。
他身後有一層灰盾,勉強護著兩人。這是他最後一點力量撐起來的,不能再耗了。盾麵已經開始裂開,裂縫越來越多,像乾掉的河床。地底下還在震動,每三秒一次,悶響從腳底傳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吸。每次震動,岩脊都會晃一下,碎石滾下去,掉進黑暗裡。
他知道,這樣撐不了多久。
他動了動左手,手指還能彎。他把手指放進嘴裡咬了一口,血腥味讓他清醒了些。然後用血在麵前的岩壁上畫線。
一道橫線,代表他們現在的位置。上麵五道豎線,代表前五次尖刺噴發的方向。左邊空著,右邊也空著,中間全是刺點。他盯著圖看,連呼吸都放輕了。
不是亂來的。
中間噴得最厲害,兩邊卻沒有動靜。不像野獸攻擊,倒像是按規則來的。有節點,有支點,不能亂碰。像是古老的機關,按照某種固定方式運行。它不殺人,隻是執行命令。
他偏頭看了眼背上的白襄。她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嘴唇發紫,但呼吸比之前穩了些。
“你醒著嗎?”他低聲問。
她沒說話,隻眨了一下眼。
他抬起左手,在眼前比了個“三”,然後指了指左邊那片空白,又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她明白了。
慢慢抬手,貼在地上,敲了三下。
“咚。”
聲音很輕,但她手指微顫,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他也感覺到了——那邊的地底,震動更強,頻率更快,帶著細微的抖動,好像有什麼在轉動。
核心。
他把手按回岩壁,繼續畫圖。這次畫的是力量走向,從四周往中間收,像一張網。一個黑色的小石瘤在左下方,但所有線條都指向它。隻要毀掉它,整個結構就會垮。
可怎麼打?
他隻剩一隻手能用,灰脈幾乎沒了,稍微動一下就可能徹底崩潰。剛才撤盾翻滾已經是極限。再試一次,可能會直接摔進裂縫。
他低頭看向胸口。那裡還有點跳動,一絲殘存的灰脈藏在肋骨後麵,像快熄的炭火。他不敢用,一旦用了,就真的沒路了。
可如果不用,也撐不到天亮。
他咬牙,開始把灰脈往回收。不是往外放,而是往掌心壓。灰從傷口倒流回來,疼得他滿頭冷汗,但他忍住了。他要把最後的力量集中在左手,等唯一的時機。每一寸移動都像針紮骨頭。他閉上眼,感受那一點點熱流,慢慢聚到掌心。
盾裂的聲音越來越清楚。
“哢、哢、哢。”
他抬頭看去,盾頂已經布滿裂痕,灰塵不斷掉落。地底的東西馬上要發動第六波攻擊,肯定比之前更猛。
他伸手拉下白襄的手,貼在自己胸口。
“幫我。”他說。
她指尖動了動,雖然沒力氣,但還是緊緊貼著。
他閉眼,靠她感知震動方向。她的感應比他強,像風吹水麵的第一圈波紋。忽然,她指尖一抖,指向左下方那塊黑石瘤。
就是那兒。
他睜眼,撕下最後一塊乾淨的布,纏在左手上。布吸灰,能減慢力量流失。他慢慢挪動身體,用膝蓋和手肘往前蹭。每動一下,肩膀的刺就在肉裡攪,疼得他牙酸,冷汗順著太陽穴流進耳朵,又被風吹涼。
終於蹭到她身邊,他停下來喘氣。呼吸燙得像鐵鏽味。他知道不能再等。
“等會我動手,你砸地。”他低聲道,“別管節奏,用力打,越亂越好。”
她看他一眼,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把體內剩下的灰脈全壓向左手。掌心開始發熱,灰混著血滲出來,變成黑紅色。他聽見骨頭的聲音,像要斷了。肌肉繃緊,全身都在對抗這股力量。
盾突然炸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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