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開始旋轉,牧燃的手還按在地上。掌心很燙,灰核像一塊燒紅的鐵,往他肉裡鑽。他感覺不到痛,但身體在發抖。他知道不能把手拿開,不然地麵會裂開,迷霧就會衝進來,把他們的意識撕碎。那些碎片不會消失,會在灰霧裡飄很久,變成別人的噩夢。
三隻怪物站在五步外,不動,也不說話。它們的身體像是用霧做的,邊緣一直在晃,像煙一樣。可它們站得很穩,腳踩在地上,地麵都在顫。它們不是虛的,是真家夥,是這片死地養出來的獵手。
白襄把刀橫在胸前,左手撐在牧燃肩上。她的虎口又裂了,血順著刀柄流下來,滴到地上發出“嗤”的聲音,像被地吸走了。她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但她不敢亂喘。她學過閉息術,在水下能待半個時辰。現在她要用這個本事,控製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叛徒站在霧後麵高處,灰袍拖地,帽子壓得很低。他慢慢抬手,袖子裡滑出一把黑匕首。它不亮,也沒花紋,可一出現,空氣就變沉了。風停了,灰霧也像凍住了一樣。那匕首不像金屬,也不像石頭,倒像骨頭磨成的,上麵有細細的紋路,像還在跳的心臟。
“動手。”他說。
聲音不大,卻像錘子砸進骨頭裡,讓人沒法反抗。這不是普通的話,是命令,能直接打進心裡。
他身後的怪物動了。
第一隻往前走了一步,另外兩隻立刻向兩邊散開,圍成半圓。它們不急,也不衝,動作很整齊,像訓練過的兵。每一步都踩得很準,試探著灰域的邊界。它們知道這層保護有多弱,也知道怎麼把它打碎。
牧燃盯著前麵那隻怪物。它走得最慢,卻站得最前。它的頭偏了一下,好像在聽什麼。牧燃明白,它們不是瞎打。它們在找破綻,等機會。他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能讓對方看錯的瞬間。
他手指輕輕動了動,掌心的灰開始聚集。一點光冒出來,拉長,變成一把短劍。劍很薄,光很弱,像快滅的火苗。他知道這把灰劍撐不了多久,用一次,身體就少一分力氣。灰是他命的一部分,是他活過的證明。用光了,他就沒了。
但他必須用。
他不能等敵人先出手。
他抬手,把灰劍扔出去。
灰劍飛過去,拉出一條細線,像沙漏最後落下的沙粒。它直奔右邊怪物的胸口。那怪物反應很快,側身想躲,可灰劍中途拐了個彎,擦過它的肩膀,炸開一團灰霧。
灰霧有腐蝕性,沾上就冒青煙。怪物悶哼一聲,半邊身子開始掉皮,肉和骨頭一層層剝落,露出裡麵灰色的東西。它退了兩步,沒逃,反而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冒出黑絲纏住傷口,居然開始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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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燃眼睛一縮。
它在恢複。
這意味著他們打的不隻是怪物,還是能自己修好的殺人機器。
白襄抓住機會,腳下用力,衝了出去,一刀砍向左邊剛站穩的怪物。刀已經卷了,但力道還在。刀刃切進脖子,直接削下半邊腦袋。那顆頭落地沒聲音,像一團爛泥。
可它沒倒。
剩下的半截脖子扭過來,空眼眶對著白襄。然後它抬手一掌拍向她臉。
白襄低頭躲,肩膀卻被掃中。一股冷勁撞進身體,她整個人被掀飛,摔在地上滾了一圈才停。她馬上翻身跪起,刀還抓著,嘴角卻流出血。那一擊傷了內臟,寒氣順著身體往上爬,左臂幾乎動不了。
她咬牙站起來,一步步走回牧燃身邊。
“右邊那隻受傷了,左邊這隻斷了頭還能動。”她說,聲音有點抖,“它們不怕疼。”
牧燃沒回頭,眼睛還盯著前麵。“我知道。”
剛才那一扔耗了很多灰,他左腿的殘肢又掉了灰渣,簌簌往下落,像沙漏見底。他感覺大腿根空了,再這樣下去,連坐都坐不住。那種空不隻是少了條腿,更像是魂在被抽走。
但他不能停。
右手撐地,左手慢慢抬起來,掌心朝上。灰核還在跳,一下一下撞胸口。他把最後一點灰壓進去,掌心又凝出一把灰劍——比之前小,光也更暗。
“它們輪流來。”他說,“左邊斷頭的是假動作,右邊假裝受傷也是假動作。它們想讓我們分開打,耗我們力氣。”
白襄點頭:“所以不能追。”
“對。”牧燃說,“守好灰域,別動。”
話還沒說完,三隻怪物一起動了。
斷頭的那個從左邊撲來,速度突然加快。雙臂張開,指尖拉出灰絲,織成一張大網罩向兩人。白襄揮刀砍去,刀剛碰網,整條手臂就麻了,差點脫手。那不是普通的力道,是帶震蕩的攻擊,專門影響人感覺。
她咬牙硬扛,一腳踢中怪物胸口。它退了半步,網沒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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