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灰打在臉上,有點疼。牧燃站了起來,左手死死摳住地上的石頭,手臂發抖。他的脊椎斷了,骨頭一節節往上頂,發出悶響。他沒看自己的身體,也沒回頭。
他知道白襄在後麵。
剛才那隻手碰了他一下。不是抽筋,是她在回應他。他們之間不用說話也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站著。右腿褲管空蕩蕩的,風吹一下就晃。左臂燒得漆黑,皮都翻開了,隻剩兩根手指能動。但他還是站住了。就算身子快散架,他也得站著。
因為門就在前麵。
三丈遠。一個藍白色的漩渦在轉,吸著周圍的風和灰塵,光一閃一閃的,像在呼吸。隻要再走一步,他就能碰到它。
可那個人還擋著。
一身青光,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之前他退過一步,聲音很累地說:“如果她進去……一切都會重置。”
牧燃當時隻說了一句:“那就重置。”
那人沉默了很久。青光閃了一下,像是被刺到了。然後他又退了一步,不是讓路,是不想打了。
可他沒走開。
他還站在那裡。
說明事情還沒完。
牧燃喉嚨乾,嘴裡全是血和灰,又苦又澀。他咽了一口,又咬破舌尖,鮮血流到下巴。疼讓他清醒。
他轉頭看了白襄一眼。
她靠在他背上,額頭貼著他脖子,呼吸很輕,但沒倒下。她睜著眼,眼裡有漩渦的光。她沒說話,隻是輕輕點頭。
他知道她想說什麼。
——走。
他抬起右手,剩下三根手指指著前方。掌心的灰落在地上,劃出一道線。這線不到兩尺長,是他用命畫出來的。
“跟著這條線走。”他說,“別偏,別停。”
白襄沒出聲,但她抬起手,掌心有一點星光。光很弱,像快滅的燈,搖搖晃晃,但沒熄。她把手放在他左肩上,指尖發抖,一股力量傳進他身體裡。
不是攻擊,也不是防守。
是撐著他。
是一起走。
牧燃深吸一口氣,胸口像刀割一樣疼,但他沒停下。他邁出一步。
左腳落地,身子一歪,差點跪倒。他用手肘撐住地麵,硬把自己撐起來。肩膀、手臂、肋骨上的灰一塊塊掉下來,被風吹走。他知道每動一次,身體就少一塊。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能不能走到門邊。
他又走了一步。
這次右膝著地,拖著殘腿往前爬。灰線在他身下變長,像是用命鋪的路。他抬頭盯著那道青光。
“你說我們會死。”他聲音啞,“你說我們進不去。可你忘了——我早就該死了。”
他喘了口氣,嘴角冒出帶血的泡沫。
“星脈枯了的人,活一天都是賺的。我能活到現在,不是靠命,是我不肯閉眼。我妹妹在那邊,被綁在塔頂一點一點燒成灰。我不去救她,誰去?”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
“你說危險?我不怕。我怕的是她一個人在那邊,沒人知道她疼,沒人聽見她哭。我怕等我到了,她已經沒了,連灰都不剩。”
他舉起手,指向漩渦。
“那裡麵是時間,是命運,是你們定的規矩。可我不認。我不信什麼天命,不信輪回,更不信你能攔住我。”
他吼了出來:“不管多危險,我們都要試!”
這一聲打破了安靜。
風猛地一轉,卷起大片灰塵撲向青光。那層青色的屏障晃了晃,裂開一道縫,從肩膀到腰,越來越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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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回頭。
但他動了。
肩膀往下沉,好像扛著很重的東西。
牧燃看到了。
他知道,對方動搖了。
不是因為他的話多好聽,是因為他還站著。哪怕隻剩半副身子,哪怕每走一步都在化灰,他還是站起來了。白襄也站起來了。她星核枯了,早該死了,可她還活著,還跟在他身後。
他們不是來求活的。
他們是來打破規則的。
牧燃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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