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醒來時,發現情況有些不同。
湯姆已經醒了,但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起床,而是側躺著,麵向我的方向,黑眼睛在晨光熹微中安靜地睜著,像是在確認我是否真的還在。
看到我睜開眼,他也沒有移開視線,隻是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早。”
我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早。”
他回應道,聲音很輕。
這一天,我們之間的沉默不再那麼令人窒息。
我們一起在院子裡走了走,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卷起地上的落葉。
他依舊不怎麼說話,但跟在我身邊的距離,比昨天近了些。
我給他講學校裡那個總愛把拉丁文動詞變位搞混的男孩,講食堂裡永遠煮過頭的卷心菜。
【說真的,伍氏孤兒院的廚子去了我們學校估計能當首席。】
他聽著,偶爾會極輕微地勾一下嘴角,那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但我知道他在聽。
下午,我檢查了他的“功課”。
他再次展示了控製物體的能力,這次是一小撮塵土,讓它們在空中聚攏、散開,變換出簡單的形狀,控製得比昨天更加精細純熟。
【這學習能力,要是用在正道上,比如幫我寫那些該死的言情小說……算了,畫麵太美不敢想。】
我指出了幾個可以更平穩的細節,他認真地點點頭,黑眼睛裡有光微微閃動,那是一種被認可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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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們並排坐在後院那棵枯樹下,看著倫敦限定的、被工業煙霧染成昏黃色的天空。
納吉尼從木箱的縫隙裡探出頭,冰冷的豎瞳朝向我們這邊。湯姆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過去,隻是安靜地坐著。
“它習慣了。”
他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說納吉尼習慣了我偶爾的離開和回歸。
【謝天謝地,看來這條蛇的適應能力比某些人類強多了。】
我沒有接話,隻是看著天邊那抹暗淡的黃色一點點被青灰色吞噬。
第二天,房間裡那種冰冷的張力漸漸被一種更複雜的氛圍取代。
湯姆依舊沉默,但那沉默裡少了尖銳的敵意,多了些觀察和試探。
午後,稀疏的陽光透過蒙塵的窗戶,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
我找來些廢紙和一支短禿的鉛筆,在桌上畫下一個簡單的三角形。
“這是幾何,”我用筆尖點著圖形,“它研究形狀和空間。”
湯姆坐在我對麵,黑眼睛盯著那個由三條直線構成的圖形,眉頭微微蹙起。
我試著給他講解角度和邊長,他的理解顯然有些吃力,眼神裡透出一種罕見的茫然。
【看來魔法天賦不包教數學,很好,這很公平。】
“哥哥,”他抬起眼,打斷了我關於等腰三角形的解釋,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為什麼你會懂這些?”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孤兒院的書上沒有這些。”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鉛筆在紙上留下一個突兀的黑點。
【靈魂拷問雖遲但到。】
麵上卻不動聲色:“有些知識……需要自己去尋找,去琢磨。”
我避重就輕,將鉛筆推到他麵前,“等你再長大些,腦子裡的脈絡更清晰了,理解這些就會很快。”
他看了看鉛筆,又看了看我,沒有繼續追問,但那雙眼睛裡沉澱的疑問並未消散。
傍晚,我坐在窗邊,就著最後一點天光,翻開我那本用簡陋硬紙板裝訂的“日記”。
我沒有記錄心情,我隻是用中文,以一種隻有我自己能完全理解的、夾雜著數據和符號的方式,記錄著對湯姆能力的觀察,對時空理論的零星思考,以及……一些關於土壤成分和作物生長的片段記憶。
那是我與過去世界唯一的、脆弱的連接。
湯姆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安靜地站在我身旁。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方塊字上,充滿了陌生與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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