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工什麼時候來？”
“他們說今天下午，但後來你下樓那段時間打電話說可能要改到明天了。”
“明天？”埃德蒙重複了一遍。他掃了一眼那根水管，又看了一眼托馬斯。
“你有工具嗎？”他問，“扳手、鉗子什麼的。”
湯姆想了想。
“前租客好像留了一個修理箱，房東說可以給我用。”他轉身走出廚房，在門廳的儲物櫃前蹲下來，拉開櫃門，翻了一會兒，從最裡麵拖出一個鐵皮工具箱。
箱子不大，表麵有一層灰，邊角有一道被磕過的凹痕。
他把它拎到客廳矮桌上，瞥見箱子正麵有一把鎖，已經有些生鏽了。
湯姆皺了皺眉，伸手拉了拉那把鎖，沒有打開，他又試了一次，鎖扣紋絲不動。“鎖著的。”
埃德蒙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把鎖，“你這裡有曲別針嗎？”埃德蒙問，“或者胸針什麼的，細一點的金屬絲也行。”
湯姆搖了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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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低頭從兜裡掏出一串鑰匙，將鑰匙環卸下來一端掰直，隨後蹲下來，把金屬棒插進鎖孔裡，側耳傾聽。
湯姆站在他身後，驚訝地看著他的動作。“你還會這個？”
埃德蒙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那把鎖上，手上輕輕調整著角度。
“這並不難。”他說，“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廚房的門會上鎖，晚上餓得很了，我就想辦法打開，然後溜進去拿點東西吃。”
他說話的時候，鎖孔裡動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哢嗒”聲。
他從搭扣上取下鎖，放在桌上。湯姆在鎖和埃德蒙身上來回掃視，有一瞬間沒有說話。
“你經常餓嗎？”他輕聲問。
埃德蒙把鑰匙環重新彎好，“那時候是經常。”他說，“所以學會了怎麼開鎖。”
埃德蒙掀開鐵皮工具箱的蓋子，目光快速掃過內裡物件：
大小錯落的活動扳手、一把平頭老虎鉗、一卷粗黃麻線、幾截彎折備用的鐵絲，角落團著一塊洗得起毛的舊抹布，最底下壓著一小鐵皮罐防鏽機油。
戰時物資儘數管控配給，能夠湊齊這套簡易維修家夥事，已經非常難得。
他挑出尺寸剛好的扳手，折返廚房蹲到滲水的水管跟前，順著螺紋緩緩旋開接口，摳出裡頭老舊的皮革墊圈拿在手裡端詳，常年泡水加上歲月侵蝕，皮墊早已發硬皸裂，根本封不住水流。
湯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埃德蒙已經脫了外衣，襯衫後背已經被水浸濕了一片，貼在他的肩胛骨上，顯出那片骨骼的形狀。
他的頭發也在滴水，有一滴從他發梢滑落，沿著後頸往下淌，他沒去擦，隻是側著頭，專注地擰著那顆螺絲。
他蹲在那裡的姿勢讓湯姆想起他坐在辦公桌前的樣子，同樣的專注，同樣的耐心。
隻是他此刻的工具不是鋼筆，是扳手，而他正在修的也不是一份文件，是一根水管。
而他輕鬆提到的餓到偷東西吃的時期，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不會再讓人在意。但湯姆知道，餓到要去偷東西吃，不是一件可以輕鬆忘記的事。
埃德蒙把工具箱裡外又翻找一遍，沒找到備用墊圈。
短暫思索片刻，他扯過那卷黃麻線，剪下不長一截，指尖細細撚散麻繩的纖維，拆成蓬鬆纖細的麻絲，一圈緊挨一圈密實纏繞在水管外螺紋上，每繞一圈都用指腹用力按實壓緊。
待纏妥麻絲，他重新對準管口擰死接口，起身擰開一旁的水閥，水流恢複正常，沒有漏水。
埃德蒙直起身，將扳手歸置回工具箱，扣緊鐵皮箱蓋，這才轉頭望向湯姆。
“臨時修好了，撐一陣子沒問題，等水管工上門，再換上新的皮革墊圈就行了。”
“謝謝。”湯姆站在廚房門口，埃德蒙襯衫前襟還在往下滴水。他的襯衫已經完全濕透了，淺色的背心輪廓從濕布下透出來。
埃德蒙沒有接話，他站在廚房門口，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你這裡，”他說，“在德軍空襲路線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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