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最深處,死囚區。
那股腐朽、鐵鏽與死亡的腥甜,像一張厚重的濕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喘息之上。
油燈的光芒被粗重的鐵柵切割成無數細碎的碎片,像垂死的螢火,在潮濕的牆壁上無力地跳動。
偶爾傳來水滴墜地的細微聲響,更襯得四周死寂。
當元玄曜帶著一身浸透風雨的寒氣與凜冽殺意,將那本薄薄的《寒素遺珠錄》隔著柵欄,狠狠砸在李遠麵前時,這位曾經權傾一時的西魏尚書令,那雙渾濁得如同死水般的眼中,竟然奇跡般地閃過一絲病態的解脫,仿佛等這一刻已久。
“你終究……還是查到了這裡。”李遠的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平城蘇氏,到底是什麼?!”元玄曜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攜著刺骨的殺意,直擊李遠的靈魂深處。
李遠緩緩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意,那笑容扭曲而複雜。
他看著元玄曜,眼中流露出的憐憫,甚至夾雜著一絲病態的快意,仿佛看到了一個即將墜入深淵的同路人:“元玄曜,有些真相,遠比死亡更加殘酷。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少廢話!”元玄曜猛地一震鐵柵,鐵鏈碰撞發出刺耳的巨響,那聲音在死寂的天牢中回蕩,如同地獄的喪鐘,敲打著所有生者的心弦。
“平城蘇氏,並非一個家族,而是一個代號。”李遠的聲音變得縹緲而悠遠,仿佛從遙遠的過去傳來,帶著某種古老的宿命感,又像墓穴裡吹出的陰風:“一個屬於大魏最古老、最忠誠,也最悲哀的守護者家族的代號。”
“他們的使命隻有一個,那就是世世代代守護著元氏皇族一個不為人知的驚天秘密。”
“而這個秘密的核心便是……”李遠頓了頓,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元玄曜,每一個字都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帶著無儘的惡意,精準地擊打著元玄曜的心臟:“血!玄!鳥!毒!”
話音未落,元玄曜隻覺得心臟猛地一抽,那份弑親的罪孽感仿佛化作了實質的毒針,狠狠刺入血脈!
一股熟悉的、仿佛要將他骨髓都點燃的灼痛感,瞬間從血脈深處炸開,沿著四肢百骸瘋狂流竄!
那股寒意,竟與他體內潛藏的紫菀草舊毒遙相呼應,瞬間將其點燃!
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鐵柵,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鐵柵冰冷的觸感,卻無法抵消他體內翻湧的灼熱劇痛。
“沒錯。”李遠看到了他痛苦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扭曲:“這並非毒藥,而是一種源自血脈的詛咒。”
“一種隻有元氏皇族最嫡係的血脈才會遺傳的詛咒。”
“中此詛咒者,每逢月圓之夜便會心血逆流、痛不欲生,且壽不過三十。”
“而平城蘇氏一族世代精通醫理與玄學,他們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研究如何壓製乃至根除這種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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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他們付出了無數代人的心血,甚至不惜以身試毒。”李遠的聲音頓了一下,用一種近乎玩味的、欣賞藝術品般的語調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元玄曜的心窩:“樂敏三姐妹的母親蘇婉,便是當代蘇氏的家主,她也是我大魏最頂尖的毒理大家。”
“按輩分,你母親南陽長公主,是她的嫡親表姐。所以,蘇婉是你的姨母。”
轟!!!
元玄曜的腦海徹底炸裂!
仿佛有萬道驚雷同時在他識海中轟鳴,將他二十年來的所有認知瞬間擊碎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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