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按下接聽鍵,手機裡就傳來了親生母親楊秀清焦急的聲音:
“景升,你接電話怎麼這麼慢?你沒事吧?”
楊景升回答說:“媽,別擔心,我沒事,剛在跟若溪視頻通話。”
“沒事就好,”楊秀清如釋重負地說,“徐萍的事,你李叔叔一早就看到內部通報,說海城昨夜有高齡重症死亡病例……我就猜是她。”
楊景升沒說話,隻是攥緊了那截紅繩。
“你爸他……還好嗎?”楊秀清關切地問,“他那個人,一輩子要強,心裡再苦也不肯說,可這次不一樣。徐萍不是別人,是他後半輩子的天。”
楊景升看了隔壁隔離室的父親一眼,如實回答說:
“我爸強撐著,但媽,您知道嗎?他們連骨灰都不讓領。說是最高風險處置,遺體直接閉環焚化,家屬連名字都不能刻在骨灰盒上。”
沉默了幾秒,楊秀清突然抱怨道:
“荒唐!這哪是防疫?這是把人當病毒處理!徐萍那麼好的一個人,現在人走了,連個名分都不給?真是讓人寒心!”
楊景升慌忙勸慰道:“媽,您別激動……”
楊秀清抽泣道:“我不激動!我隻是心疼你爸。當年他娶徐萍,我雖有怨,但從沒說過一句壞話。因為她對你、對紫涵、對朵兒,比親生母親還儘心。她走了之後,連個遺體告別和追悼會都沒有……”
她說不下去了,電話裡傳來壓抑的抽泣。
楊景升不忍心打斷母親,隻能低聲說:媽,您放心,等疫情過去,我們一定給徐萍姨辦一場像樣的追思儀式,把今天的遺憾都補回來%……”
話還沒說完,妻子蘇清雅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楊景升對母親說:“媽,清雅來電話了,我先掛了!”
楊秀清叮囑道:“那行,你先忙,照顧好自己和你爸,別太累了!”
說完,她就主動掛了電話。
楊景升接通了妻子的電話,輕聲問:“清雅,怎麼了?”
蘇清雅焦急地問:“聽說,你被隔離了,是真的嗎?”
“是真的。”楊景升下意識掃了眼走廊儘頭的監控攝像頭,說,“但你別慌,隻是醫學觀察,十四天。我和爸都沒症狀。”
手機裡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蘇清雅顫聲問:“可網上說,海城現在隔離點人滿為患,連醫護都開始交叉感染!你和爸在哪家醫院?我能不能想辦法給你們送點東西過去?衣服、營養品,或者口罩?”
楊景升回絕道:“不行,這裡是閉環管理,任何物品都不能接收,至於在哪家醫院,我也不清楚,
“清雅,家裡怎麼樣?你和悅寧還好嗎?”
蘇清雅如實回答說:“還好,隻不過是我們小區出現了也疑似病例,整棟樓都被封控了,我和悅寧暫時出不去,日常用品還算充足,就是心裡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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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景升安慰道:別怕,我和爸都平安,你照顧好悅寧就行,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話音剛落——
手機裡就傳來兒子楊悅寧的聲音:
“爸爸。你和爺爺還好嗎?”
楊景升一臉欣喜地說:“還行,悅寧,你在家要聽媽媽的話,別亂跑。”
楊悅寧回答說:“我知道,爸爸,我會乖乖的,你們早點回來,我和媽媽等你和爺爺回家!”
“放心吧,我和你爺爺很快就回去了。”楊景升說完,就將電話掛斷了。
他走到玻璃窗前。
劉海波仍坐在床沿,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左手無名指上。
仿佛那裡還套著那枚銀戒。
窗外晨光漸亮,照見他眼角未乾的淚痕,在皺紋間蜿蜒如細流。
楊景升輕輕將那截紅繩貼在玻璃上,又用掌心壓了壓,仿佛這樣就能把某種溫度傳遞過去。
他知道,父親此刻想的,或許不是宏大的悲慟,而是某個再平凡不過的清晨——
廚房裡飄著魚湯的香氣。
徐萍係著圍裙,回頭笑著說:“飯好了,快去洗手吃飯……”
可這樣的清晨,不會再有了。
嘟嘟嘟!
楊景升的手機再次震動——
是劉紫涵發來的消息:
“哥,我剛查了政策,新冠逝者骨灰雖不能領取,但三個月後可申請領取‘紀念性骨灰替代物’,說是用象征性材料製成,我們到時候一起申請,好嗎?”
楊景升盯著屏幕,久久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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