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第一縷陽光曬化田壟的殘雪時，吳縣的水渠工地已熱鬨起來。
阿禾扛著鐵鍬，踩著剛解凍的泥土往工地走，鞋上沾著的泥塊還帶著潮氣——這條水渠是去年冬天就定下的，能灌溉東邊的百畝荒田，如今終於要破土動工，百姓們比種自家的地還上心。
“阿禾哥，你看這鐵鍬！
是英布將軍從淮南送來的新家夥，比咱家的老鐵鍬快多了”
小豆子舉著一把亮閃閃的鐵鍬跑過來，鍬刃磨得鋒利，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的褲腿卷到膝蓋，小腿上沾著泥，卻難掩眼裡的興奮——去年他還隻是個跟在運糧隊後麵的孩子，如今已能跟著阿禾一起修水渠，像個真正的漢子了。
阿禾接過鐵鍬試了試，確實趁手。
他望向工地中央，趙磊正和幾個老農蹲在地上，用木棍畫水渠的走向。
老農手裡拿著的圖紙，是田橫從齊地派農匠送來的，上麵標著水位、坡度，連哪裡該設閘門都標得清清楚楚。
“按圖紙上的來，咱們先挖主渠，再分支流，保證百畝荒田都能澆上水”
趙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聲音裡滿是乾勁。
百姓們立刻行動起來，有的揮著鐵鍬挖泥，有的推著小車運土，連張嬸都提著籃子來了，裡麵裝著剛煮好的雞蛋，給大家補充力氣。
“孩子們慢點挖，別傷著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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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嬸把雞蛋遞給阿禾，又從兜裡掏出一塊帕子，上麵繡著麥穗圖案，“這是給你縫的，擦汗用，別總用袖子擦，不衛生”
阿禾接過帕子，指尖摸著細密的針腳，突然想起老張——去年守糧道時，老張也是這樣，總把自己的水囊讓給年輕兵，如今他的家人還在為楚地的百姓操勞，這份情分，比什麼都重。
工地的角落裡，劉邦正和一個齊地農匠研究閘門的木料。
農匠手裡拿著一把曲尺，是齊地特有的工具，能精準量出木料的角度。
劉邦看得認真，時不時點頭，還從懷裡掏出一個舊賬本——這是他當年在彭城記糧草的本子，如今用來記閘門的尺寸，倒也合適。
“按你說的，這閘門得用硬木，不然經不住水流衝”
劉邦在賬本上畫著草圖，字跡雖潦草，卻記得詳細。
農匠笑著點頭：“老劉你學得快，比俺家小子還上心。
這水渠修好了，吳縣的荒田就能變成良田，明年的收成肯定差不了”
劉邦聽著，眼裡滿是平和——他以前總想著“擴疆土”
，如今才懂，讓荒田變良田、讓百姓有飯吃，才是真正的“治天下。
正午的太陽漸漸熱起來，鄭母帶著幾個婦人送來午飯，是摻了新麥粉的饅頭和醃菜，還有一鍋熱騰騰的玉米粥。
“大家歇會兒，先吃飯”
鄭母把粥桶放在石頭上，給每個人都盛了一碗，“這玉米是去年從淮南換來的新種，熬粥香，大家多喝點，有力氣乾活”
阿禾接過粥碗，剛喝了一口，就看到鄭母腰間掛著的一個舊荷包——那是鄭五生前用的，上麵繡著“平安”
二字，邊角已經磨破，鄭母卻一直帶在身上。
“大娘，您還帶著鄭大哥的荷包呢”
阿禾輕聲說。
鄭母摸了摸荷包，眼裡閃過一絲溫柔：“帶著呢，他要是在，看到這水渠，肯定比誰都高興。
以前他總說，要是能多澆幾畝地，百姓們就不用怕旱了，如今總算實現了”
她從荷包裡掏出一小袋種子，裡麵是飽滿的稻種，“這是去年阿禾你送的新種，我留了些，等水渠修好了，咱們就種在東邊的荒田裡，讓你鄭大哥也看看，咱們的稻子長得多好”
阿禾接過種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像是捧著珍寶。
他想起鄭五在黑鬆林犧牲時的模樣，又看眼前熱鬨的工地、百姓們的笑臉，突然覺得，英雄從未離開——他們的願望在百姓手裡實現，他們的精神在田壟間傳承，這就是對他們最好的紀念。
水渠修到第三日時，遇到了一塊硬石，鐵鍬挖不動，百姓們都犯了難。
劉邦突然想起彭城有炸石的法子，他從自己的舊箱子裡翻出一包硝石，這是他當年用來防身的，如今用來炸石正好。
“大家往後退，這東西有勁兒，別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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