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夜來得烈，白日的風沙歇了，綠洲上的篝火卻還燃著暖光。聯軍剛破了“沙駝部”的殘餘據點，趙磊為護虞姬，後背被對方的狼牙棒掃中，甲胄砸出個凹痕，皮肉青腫了大片，此刻正靠在胡楊樹下，玄鐵長槍斜倚在身側，槍尖還沾著未擦淨的沙礫。
營地的喧囂漸漸淡去，士兵們或臥或坐，鼾聲與遠處的駝鈴交織。虞姬提著一盞青銅燈，燈芯裹著浸油的棉線，暖黃的光在沙地上投出她纖瘦的影子。她輕手輕腳走到趙磊身邊，醫箱放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驚醒了閉目養神的他。
“疼得睡不著？”虞姬的聲音放得極柔，像沙漠裡的泉水，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開趙磊的甲胄——甲胄的搭扣被狼牙棒震得變形，她指尖用力時，指節泛白，卻怕弄疼他，動作慢得像在嗬護易碎的琉璃。
趙磊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臉上。篝火的光映著她的眉眼，額角還有未擦淨的沙塵，鬢邊的發絲被夜風吹得微揚，那雙往日裡藏著決絕的眼眸，此刻滿是疼惜。“不疼，”他聲音低沉，伸手想去拂她額角的沙，卻被她按住手腕，“別動，剛塗了藥，蹭掉就白熬了。”
虞姬打開醫箱，取出“沙棘膏”——是她用西域特有的沙棘果、駝油和雪蓮花熬製的，比之前的防凍膏更滋潤，專治跌打腫痛。她用指腹挑出溫熱的膏體，輕輕敷在趙磊青腫的後背，指尖帶著藥膏的暖意，順著肌理緩緩摩挲。
“上次在冰窟城，你替我擋冰錐，後背也是這樣青腫。”虞姬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還有赤峽渡，你為了拉我上船，手臂被火油燙出泡，我給你塗藥時，你明明疼得發抖，還說沒事。”
趙磊轉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一緊。他抬手，指尖輕輕觸碰到她腕上的青銅鐲——這鐲子從烏江畔帶出來，跟著她征戰四方，鐲身已被磨得發亮，刻著的細小紋路裡還嵌著沙塵。“你不也一樣？”他輕聲說，“雪鷹載人時，你明知險，還是要去查疫病；黑風峽遇馬賊，你把我推到安全處，自己卻被流矢劃傷胳膊。”
虞姬的動作頓了頓，低頭看著他的後背，聲音輕得像歎息：“我怕……怕你出事。每次你衝在最前，我都提著心，夜裡總夢見你渾身是傷，醒了就再也睡不著。”她抬起頭，眼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滾落，滴在趙磊的後背上，帶著溫熱的觸感。
趙磊猛地轉身，不顧後背的疼痛，伸手將她攬進懷裡。青銅燈被碰倒在沙地上，暖黃的光晃了晃，卻沒熄滅，映著兩人相擁的身影。他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和沙棘果的清香——這味道，從雨林到草原，從東海到西域，一路陪著他，成了他征戰歲月裡最安心的慰藉。
“阿虞，”趙磊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堅定得不容置疑，“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讓你擔驚受怕。等一統西域，平定天下，我就卸了這長槍，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你說過想看看東海的日出，想嘗嘗秦地的新麥，想在草原上放馬，我都陪你。”
虞姬埋在他懷裡，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淚水浸濕了他的衣料。“我不要你卸槍，”她哽咽著說，“我隻要你平安。你是要一統天下的人，我願意陪著你，不管是刀山火海，還是太平盛世，我都在你身邊。”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趙磊，我心裡……早就隻有你了。從烏江雪夜你把我從亂軍中拉出來，從雨林裡你為我擋獵頭族的骨刀，從草原上你把狐裘披在我身上，我就知道，這輩子，我跟定你了。”
趙磊的心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滾燙滾燙的。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指尖劃過她的眼角、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我也是，”他的目光灼灼，映著篝火的光，也映著她的身影，“從你在漠北給我熬壯苗湯，從你在斷糧穀擲青銅針救黑牙，從你在冰裂穀陪我乘獵鷹傳信，我就知道，這天下再大，也不及你分毫。”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木雕——是他趁著白日休整，用胡楊木刻的，還是熟悉的麥粒形狀，隻是上麵多了兩道交錯的紋路，一道刻著“趙”，一道刻著“虞”，紋路深處還嵌著一點西域的紅寶石，是從沙駝部的戰利品裡挑的，小小的，卻在燈光下閃著光。
“這個給你，”趙磊將木雕放在她掌心，“以前的木雕是護麥，現在這個，是護你，護我們。等天下一統，我就用這西域的美玉，為你琢一枚指環，把你的名字刻在裡麵，再也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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