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柴爾德家族很清楚，壞運氣不隻來自偶然的機會，更有可能來自過度的貪婪、魯莽、膽怯、壞脾氣或者是道德卑下。
流星認為，袁文就是溫政的“瘟神”。她是他的災難，是他的克星，是他的劫數。
當然，袁文並不貪婪、魯莽、膽怯，隻是有點小姐的壞脾氣。有點作。
但是，一個拋棄了丈夫與三個孩子的女人，作為妻子，作為母親，是不是道德卑下？
流星為溫政不值，也為自己不值。
她有些吃醋，有些不甘。
她對溫政說：“這世上有很多聚散，都不是因為愛，而是權衡利弊後的結果，所以別難過，不值得，別讓別人為難，別讓自己難堪，深情給錯了人就是一文不值，有緣走不散，無緣求不來，改變不了的東西說再多也沒用，得不到重視的感情就要慢慢遠離，人總要和握不住的東西說再見的，到此為止，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溫政隻是苦笑。
這個道理，溫政何嘗不明白。袁文的絕決、流星的深情，他又怎麼體會不到？
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如果他注定和袁文這個女人沒有結果，而他又特別喜歡這個人，他是要過程，還是轉身就走？
什麼是結果？
結婚是結果嗎？結了婚也可能離婚，白頭偕老是結果嗎？也會有一個人先離去。
人和人本身就沒有一定的結果。
所以，沒有關係的，有時候，相愛過就是結果。
有人說：“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們不合適，但我還是拒絕了所有人，陪你走過一段沒有結果的路，雖然時間不長，但畢生難忘。”
有時候，太想要一個結果，反而會讓自己很痛苦，所以，擁有過就好，何必要求太多。
能遇見就是最好的安排。
可是，明明溫政已經想通透了，他為什麼還會心裡隱隱作痛？為什麼半夜醒來，會發現自己淚流滿麵？
***
“我心裡感覺不踏實，隱隱約約有種不安。”
“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感覺？”
“因為我感覺來柏林太順利了。”溫政說：“我們千萬不要低估影佑與安西，這兩個人都是極老練的特務，我們更不要小看豬太郎，他不是豬，而是犲，是狐狸。”
流星說：“他們察覺了？”
溫政搖搖頭：“這個很難說。”
流星心裡也惴惴不安了起來。
溫政說：“我們這一路過來，並沒有遇到像樣的盤查，也沒有發生任何意外，這本身就太不正常，一路風平浪靜，就像有人特意給我們開了道口子，就等我們往裡鑽。”
“是不是老唐與戴克的原因？”
“當然有。”溫政說：“我們接下來，要與老唐安排的接頭人儘快接上頭。”
兩人先安頓了下來。
***
他們住的公寓是一棟典型的魏瑪時期建築，在一條種滿椴樹的林蔭道旁，外牆的米黃色灰泥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磚石。
一樓厚重的木門半掩著，門廊裡常年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舊木頭混合著煤煙的味道。
西區的這種清幽更像是一種刻意維持的體麵，安靜得讓人不安。
鐵藝雕花的陽台欄杆上爬滿了秋藤，房間裡居然有冰箱，這是兩人從未見過的玩意，裡麵裝滿了食物、蔬菜。
1879年，德國工程師林德製造了第一台家用電動壓縮機式冰箱，這是人類第一台家用冰箱，20世紀初，冰箱仍然是奢侈品。
顯然，老唐考慮得很周到。
老唐是個細致人，連桌上的水杯都擺在了最順手的位置，旁邊甚至還放了一盒未拆封的火柴。在這座被陰雲籠罩的城市裡，這種近乎刻板的妥帖，反而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鄭重。
窗外偶爾傳來有軌電車駛過的輕微震顫，襯得屋內愈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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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政胃裡傳來一陣空虛的痙攣，長途跋涉，讓他急需一點熱食來補充身體。
流星想在廚房弄點吃的，溫政說：“旅途勞累，你也不要太累了，今晚我們就去外麵簡單吃點，順便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
“好吧。”
溫政紳士地給流星披上一件暗青色的女式大衣，自己披上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將一把小巧的勃朗寧手槍滑進內側口袋，兩人這才重新下樓。
深秋的柏林街頭，空氣裡彌漫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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