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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算光喜歡思考，他對彭北秋說：“區長，朱科長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為什麼？”
“因為她想回到案發現場。”
見彭北秋不解，他說：“這隻是一個比喻，就如同凶手會回到案發現場一樣，她也想重溫曾經對我，對你做過的事。”
他補充說：“比如，他會來拿捏你的部下，這個人不一定是我，也可能是其他人，比如：黃河。”
“為什麼可能是她？”
“因為她是來上海區的新人，好拿捏。”
這一預言居然被應驗了，讓彭北秋對陳算光刮目相看。
這個年輕人成長的如此之快，隱隱有超越彭北秋的勢頭，這讓彭北秋隱隱有些不安。
一念至此，彭北秋不由背心出了冷汗。
後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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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說普通人家子弟是要到四十歲左右，經曆了人生居多挫折之後，才理解整個社會的運行規則，才能把資源、機會、人脈、能力做好排序和恰當組合，獲得理想、現實、成果的平衡，而且還有很多人即使到六七十歲仍無法領悟這些。
最近彭北秋深以為然，像他們這樣普通人家子弟，家族無資源，更無有智慧的長輩可以指點自己這些社會底層運行邏輯，上學學的是知識，老師們又頗多清高迂腐之輩，他們也多無社會生活之經驗，也無從教起，反而灌輸了太多脫離實際的理想主義，總宣導好好讀書，然後就能被供養，應該被供養，鄙視讀書、知識以及所謂能力之外的其它任何東西，比如資源、人脈、機會、利益、價值交換。
他也是到了四十歲才能對社會運行的底層邏輯有一點點覺察，並對這麼晚才有領悟抱有遺憾，浪費了好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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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人覺得身邊人都不正常，比如覺得王興發不靠譜、黃河不放心、陳算光不按常規，那恰恰說明彭北秋自己既不靠譜，又不放手，更不道德。
彭北秋忽然覺得有些混亂。
混亂不是深淵。
混亂是階梯。
很多人想往上爬，卻失敗了，且永無機會再試。他們墜落而亡。有人本有機會攀爬，但他們拒絕了。
唯有階梯真實存在。
攀爬才是生活的全部。
Whenyouplaythegameofthrones,youwinoryoudie.Thereisnomiddleground.翻譯過來就是：在權力的遊戲之中，你不當贏家，就隻有死路一條，沒有中間地帶。
彭北秋並不害怕多幾個敵人，因為能夠殺死你並願意殺死你的人才叫真正的敵人。
他小心選擇同盟，但更謹慎選擇敵人。
因為你無法操翻每一個人。
世界上，沒有比人本身更可怕的生物了。中國話就是“身懷利器，殺心自起”，就算你隻有個小秤砣，都可以搞出個大新聞。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隻野獸，當人擁有權力後，它將被釋放。
有一股力量，正在彭北秋心中被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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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醒他的，是朱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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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北平。
第一片雪花悄落紅牆，飛簷覆上蓬鬆的白，這座六百年的城，悄然變回記憶裡的紫禁城。
今日，瑞雪至，我們也如約歸來。
施姑娘獨自一人去了北平。
這一步踏出去，往後就再也回不了頭了，要麼借著趙傳芳往上爬，成了人人羨慕的司令小夫人，要麼就是萬劫不複，連陳算光這個退路都留不住。
她是去報仇的。
陳算光終究沒有再讓她脫衣服。
他尊重她，尊重一個有血性的女人。
陳算光蹲在門檻上抽煙，抽了整整半包，煙頭扔了一地，也沒說出一句話。
施姑娘收拾了自己那點不多的行李，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藍布旗袍，頭發挽得整整齊齊，站在門口看著陳算光，等他說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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