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詩白……”晚照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失焦目光落在遠處的一個點上，“大概會恨溫夜一輩子。”他感覺到懷中的蒼雪輕輕顫抖，“可若是看著他日漸消瘦，看著他夜不能寐，或許最後會發現，最痛的不是恨，而是明明愛著，卻要眼睜睜看著他被愧疚這樣折磨了一輩子。”
晚照的手緊緊握住蒼雪的手：“所以雪兒，我覺得如果詩白一直活到了現在，那種感情與其說恨……不如說，最後是心痛。“
“阿照……”蒼雪的眼眶突然紅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晚照的回答讓她更覺得難受。
藥效開始模糊她的神智，恍惚間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蒼雪還是仁心：“其實溫夜也不過是奉命行事。不過，好在我的身子不好。”她的聲音有些飄忽，“這些年欠下的血債，很快就能償還了，恐怕也沒有多少時日活在愧疚中。”
“雪兒，你不要說胡話。”晚照一個翻身坐直了身子，他誤以為她在為溫夜的事自責，連忙說道，“若沒有桃浪大火，雪境隻會死更多的人。你不要責怪自己，所有人都身不由己。”
蒼雪輕輕“嗯”了一聲，像隻疲憊的貓兒般蜷進他懷裡。她閉上了雙眼，似乎有了困意。
晚照扳過她的臉：“你還記得嗎？兒時，當年我被夜貓子打得奄奄一息住在回春堂中，你來瞧我，你說過，不會丟下我在這世上孤苦伶仃一個人，你忘了？”
蒼雪微微睜開眼，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我的阿照是四部的王，現在不會孤苦伶仃的一個人了。”
“王？”晚照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淒涼。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孔雀骨上，“若我沒有這一副骨頭，他們哪一個會認我做王？雪兒，世人待我的好都有條件，除了……你。”
“可……我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晚照以為她病得厲害，所以發此悲音，又伸手去摸她的風池穴：“你若不在我身邊，這個王我一日都不會多當。當年在書院，我說要當一輩子你的護衛。”他的指尖撫過她蒼白的唇瓣，“這話，到死都作數。”
蒼雪想開口，卻被他輕輕按住嘴唇。他將她摟在懷中，一起睡下：“無論發生什麼，都別留下我一個人。”
蒼雪的眼中流下淚來，她怕晚照發現她的淚水，隻是將頭埋進他的胸膛，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藥效發作，蒼雪昏昏沉沉睡去。晚照一夜未眠，此時也擁著蒼雪入睡。
可是不知為什麼，晚照卻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恍惚間，他夢到自己又回到了寒山，回到蒼雪的那間寒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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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那隻藥吊子在煨著藥，房間裡藥香四溢。下麵的炭火很旺，將屋子裡烤得暖暖的。晚照已經有好些年沒有回過蒼雪的屋子了，一瞬間覺得好生溫暖，好生熟悉，仿佛遊子歸家一般，心中湧出一陣歡喜。
他在房間裡喚了幾聲雪兒，卻沒有人回應。
晚照在自己身上一摸，發現自己身上纏著一大朵綢緞，在胸前結成了一大朵綢緞花。
他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帽子，隻有新郎官才做這種打扮。
是了，晚照心想，莫非他們現在已經從無夜宮裡出來，回到了寒山，今日便是自己娶蒼雪的日子？
想到這裡，他摸到裡屋，發現蒼雪的床上果真放著喜被，上麵灑著花生紅棗，寓意著早生貴子。
晚照的臉上灼燒起來，一顆心怦怦直跳，看來老天爺待自己不薄，自己果真如願以償，今日就要娶蒼雪為妻了。
隻是既然是成親，為何自己先進了洞房？四周又為何如此安靜？怎地不見鬨喜的人來？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也許是雪兒出的什麼捉弄自己的促狹主意。
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聽見有人喚他：“阿照，阿照。”正是蒼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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