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這樣?那些曾經高喊著“匡扶漢室”的世家,怎麼轉眼就成了“王師”的座上賓?
他低下頭,看見地上的霜化了,暈開一小片水漬,像一滴永遠不會落下的眼淚。
綿竹的軍營裡,諸葛瞻正對著地圖發呆。案上的油燈忽明忽暗,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愈發濃重。江油關陷落的消息傳來時,他正在清點糧草,那些從世家手裡“借”來的糧食,摻了一半的沙土,連喂馬都嫌磕磣。
“父親,鄧艾大軍已經過了涪城,怕是三天內就到綿竹了。”諸葛尚站在一旁,年輕的臉上滿是焦灼。他剛從陣前回來,甲胄上還沾著塵土,“咱們的兵力不足,糧草也隻夠支撐五天,不如退守成都,和陛下死守待援?”
諸葛瞻搖了搖頭,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圖上的綿竹:“退不得。綿竹是成都最後的屏障,這裡一破,成都就是孤城。薑維將軍還在劍閣和鐘會對峙,南中的兵馬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到,我們必須在這裡擋住鄧艾。”
“可那些士兵……”諸葛尚欲言又止。他知道,軍營裡早就人心惶惶了。昨天夜裡,有三個伍長帶著十幾個士兵逃跑,被抓回來斬了首,可今天還是有人偷偷議論,說不如降了算了。
諸葛瞻歎了口氣,起身走到帳外。月光灑在操場上,那些士兵們抱著兵器縮在角落裡,沒人說話,隻有風吹過旗幟的嗚咽聲。他看見角落裡有個老兵在縫補破舊的軍旗,上麵的“漢”字已經褪了色,邊角也磨爛了。
“老丈,”諸葛瞻走過去,“這旗都破成這樣了,還補它做什麼?”
老兵抬起頭,臉上滿是皺紋,眼睛卻很亮:“將軍,這旗跟著先帝打過漢中,跟著丞相渡過渭水,破是破了,可魂還在。隻要這旗還飄著,咱們就還是漢軍。”
諸葛瞻心裡一酸,剛想說些什麼,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他抬頭望去,隻見幾個士兵正圍著一個信使廝打,嘴裡罵罵咧咧的:“狗東西!竟敢說降書!”
諸葛瞻衝過去拉開他們,隻見地上躺著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信使,手裡還攥著一封書信。他撿起來一看,是鄧艾寫給他的勸降信,說隻要他開城歸順,就能封琅琊王,世襲罔替。
“把他拖下去斬了!”諸葛瞻的聲音冰冷。
信使被拖走時還在喊:“將軍!識時務者為俊傑啊!蜀漢氣數已儘,何必陪葬!”
那聲音像針一樣紮在每個士兵心上。有人低下頭,有人握緊了兵器,還有人偷偷看諸葛瞻的臉色。
諸葛瞻舉起那封勸降信,對著所有士兵喊道:“你們都看見了!這就是曹魏給我們的‘出路’!可你們忘了,當年先帝在長阪坡拋妻棄子,也要帶著百姓逃命;丞相在五丈原嘔心瀝血,隻為‘興複漢室’四個字!他們為的是什麼?是讓我們今天跪地求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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