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本優子離去的腳步聲,如同冰冷的雨滴,敲打在丁陌心頭的警戒線上。資料室裡殘留的、屬於她身上的那股冷冽香氣,仿佛無形的蛛網,纏繞在空氣中,提醒著他危機的迫近。
言語試探結束了,但丁陌知道,這僅僅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間歇。鬆本優子那條獵犬的鼻子,已經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絕不會輕易放棄。被動防守,隻會讓她一步步收緊包圍圈。他必須主動出擊,在她找到確鑿證據之前,搶先一步窺破她的意圖,甚至……誤導她的方向。
而這一切的關鍵,在於【心理鏡像】。他需要一件與鬆本優子密切接觸過的物品,作為潛入她夢境的媒介。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既帶來希望,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鬆本優子不是佐藤弘,也不是武藤一郎,她警惕、敏銳,對細節有著近乎偏執的注意。從她身上獲取媒介,無異於虎口拔牙。
機會,出現在兩天後的一個下午。
領事館為迎接一位從東京來的視察官,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內部茶會。地點設在主樓二樓的會議廳,與會者多是各部門的課長、副課長以及一些有背景的文職官員。丁陌憑借武藤課長“倚重”的便利,也得以列席,負責一些端茶遞水的輔助工作。
他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領事館文員製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謙和而略顯拘謹的笑容,穿梭在低聲交談的各級官員之間,將一杯杯沏好的抹茶或紅茶,精準地送到每一位與會者手邊的茶幾上。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看似低眉順眼,實則始終鎖定著會場中的一個身影——鬆本優子。
她坐在靠近窗邊的位置,與特高課的另外兩名官員低聲交談著。她沒有穿那套標誌性的深色西裝套裙,而是換了一身質地精良的藕荷色和服,頭發挽成傳統的發髻,插著一根素雅的珍珠發簪。這身打扮讓她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幾分符合場合的柔婉,但那雙眼睛裡的銳利和審視,卻並未因此而減少分毫。
丁陌的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著,計算著每一次接近她的時機和角度。他不能表現得過於刻意,必須讓一切看起來像是無可避免的意外。
第一次接近,他端著茶盤,為她和她旁邊的官員更換涼掉的茶水。他的動作標準而流暢,放下茶杯,端起舊杯,微微躬身,後退,離開。整個過程,他的手指甚至沒有碰到茶幾的邊緣,更不用說觸碰到她本人或者她的任何私人物品。鬆本優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開了,繼續與同僚交談。
丁陌麵色平靜地退開,內心卻毫無波瀾。這在他的預料之中。第一次,隻是觀察和鋪墊,讓她習慣自己的存在和靠近。
茶會進行到一半,氣氛逐漸熱絡。那位東京來的視察官似乎對上海的風土人情很感興趣,武藤課長正陪著笑臉,詳細介紹著。丁陌注意到,鬆本優子放在膝上的手,偶爾會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和服的布料邊緣,顯示出她並非表麵看上去那麼放鬆。她的麵前,放著一副白色的絲質手套。在這種半正式的茶會上,女性官員有時會佩戴手套,但在飲用茶點時,通常會脫下。
機會,或許就在這裡。
丁陌耐心地等待著。他像一名最有耐心的獵手,潛伏在草叢中,等待著獵物最鬆懈的一刻。
終於,視察官提議品嘗一下上海本地的特色點心。侍者端上來幾碟精致的蟹粉小籠和綠豆糕。與會者們紛紛動手,或使用小巧的竹筷,或直接用手(在更隨意的內部場合,這被允許)。
鬆本優子也優雅地拿起一塊綠豆糕,小口品嘗著。她那副白色的絲質手套,被暫時放在了身旁的空位上。
丁陌的心跳微微加速。就是現在!
他端起一個空了的點心碟,朝著鬆本優子所在的方向走去,準備進行回收。他的步伐穩定,目光落在空碟上,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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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走到鬆本優子座位側後方,即將與她擦身而過時,會議廳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有些用力地推開,一名低級書記官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似乎有緊急事務需要向武藤彙報。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包括鬆本優子。她下意識地側頭望向門口。
千鈞一發!
丁陌的右腳仿佛被地毯的褶皺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踉蹌,手中端著的空點心碟脫手飛出,碟子裡殘留的一點油漬和點心碎屑,不偏不倚,正好灑落在了鬆本優子放在座位上的那副白色手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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