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藤一郎的書房裡，煙霧繚繞。昂貴的雪茄燃燒了大半，灰燼積了長長一截，他卻渾然未覺，隻是眉頭緊鎖地盯著桌上攤開的幾份文件，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麵。泄密事件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上峰的斥責電報還鎖在抽屜裡，帶著冰冷的鐵鏽味。而內部，鬆本優子那條獵犬不知疲倦的嘶咬，更是讓他煩悶不已。他需要穩定，需要效率，需要儘快拿出成果堵住上麵的嘴，而不是沒完沒了的內耗和猜疑。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南造雲子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走了進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穿著華麗的洋裝，而是換了一身素雅的家居和服，頭發鬆鬆挽起，少了幾分平日的鋒芒，多了幾分溫婉居家的氣息。她將茶杯輕輕放在武藤手邊，動作輕柔，沒有打擾他的沉思。
武藤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鼻間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放鬆的幽香。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又重新落回文件上，但緊繃的嘴角似乎略微鬆弛了一絲。
南造雲子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繞到他身後，伸出纖長的手指，力度適中地按揉著他僵硬的太陽穴。武藤身體先是一頓，隨即慢慢放鬆下來，閉上了眼睛，發出一聲舒適的歎息。
“課長，您太累了。”南造雲子的聲音柔得像羽毛，掃過耳畔，“有些事情，急不來的。”
“不急？”武藤哼了一聲，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煩躁，“上麵催命一樣，內部又……”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南造雲子手上的動作不停，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我知道您壓力大。隻是，我看最近領事館裡的氣氛……實在有些不對勁。大家做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說錯一句話，走錯一步路，效率比以前慢了不少。這樣下去，別說查內鬼了，正常的事務都要受影響了。”
武藤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住了。這正是他隱約感覺到卻又無法準確形容的困境。
南造雲子觀察著他的反應，繼續輕聲細語，如同最貼心的解語花：“我知道鬆本主任也是為了工作，儘心儘責。隻是她的方式……是不是有些太過了？聽說她不僅內部審查層層加碼，還在追溯一些職員很多年前的私事，甚至動用了外部關係去調閱一些陳年檔案。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些？知道的，說她是認真；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領事館內部出了多大的叛徒，或者……是有人在借題發揮，排除異己呢。”
“排除異己”四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武藤最敏感的神經。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空降的鬆本優子，能力強，背景也不簡單，她如此執著於擴大調查範圍，難道真的隻是為了查案？還是想借此樹立威信，甚至……動搖他的位置？在派係林立的日本軍部，這種事情並非沒有先例。
南造雲子仿佛沒有看到武藤眼中閃過的猜忌，依舊用那種溫柔的語調說著：“而且，我聽說關東軍那邊對我們這邊持續不斷的內部調查已經有些微詞了，覺得我們小題大做，精力沒用對地方。這要是傳到更上麵……損害的可是課長您的清譽和能力評價啊。您辛辛苦苦維持上海的局麵，可不能因為內部的一些……不必要的紛擾，就讓上麵產生了誤解。”
她句句不離“為了課長”，句句都戳在武藤的痛處——權威、政績、外部評價。她巧妙地將鬆本優子的調查，從“儘職儘責”重新定義為“製造內耗、引發外部不滿、可能威脅課長地位”的危險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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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拿起桌上的雪茄，狠狠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陰沉的麵容。南造雲子的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對鬆本優子那本就搖搖欲墜的耐心。他需要的是能幫他解決問題、穩定局麵的人，而不是一個不斷製造問題、還可能反噬自身的麻煩。
“她最近有什麼具體的進展嗎？”武藤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
南造雲子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不解：“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看她依然緊緊盯著竹下賢二那幾個沒什麼背景的年輕職員不放，花費大量精力去查證他們多年前的履曆細節……我覺得，恐怕是沒什麼真正有價值的發現。否則，早就應該彙報給課長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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