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入院中,輪番看守,不得有失。”
不多時,隻聽車輪轆轆作響,兩匹戰馬拖著兩輛囚車,緩緩駛入店房當院。囚車停定,四周立起一哨軍兵,刀槍在手,寒光閃閃,站成一圈,氣氛森嚴。
楊彩鳳立在角門暗影之中,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她心中暗暗思量:尋常罪犯,多由解差押送,哪裡用得著副元帥親自護送,又動用五百兵馬,還押在囚車之中?看來這二人必是重犯。
夜色昏沉,火把搖曳,她隔得又遠,看不清囚車中人的麵貌,心中隻道與己無關,正欲轉身回房歇息。
忽聽前頭一輛囚車中,有人高聲喝罵,聲音突兀,在夜色中如霹靂乍響——
“喂!當兵的,給爺爺送飯來!”
這一聲出口,楊彩鳳隻覺心頭猛地一震,腳步生生頓住。
這聲音,她再熟不過。
“是他……”
彩鳳麵色驟變,立在原地不動,屏息凝神,繼續傾聽。
囚車旁的軍兵立時喝罵斥責,那囚犯卻毫不示弱,反唇相譏,言辭粗獷而熟悉。彩鳳心中再無疑慮,那正是楊開勝。
不多時,上房中走出一名副將,冷聲傳令:“副帥吩咐,給兩名囚犯送飯。”
守衛軍兵這才止住叫罵,不久便送來粗飯。
古時囚車乃是木籠,犯人身軀儘鎖其中,隻露頭顱,動彈不得,飲食全憑軍兵喂送。楊開勝年少氣盛,毫不在意,軍兵稍慢一步,他便破口相罵。
王蘭英卻不同。她一生縱橫沙場,何曾受過這等屈辱?此時鬢發斑白,困於囚籠,心中悲涼,縱有飯食,也難以下咽。喂飯的軍兵不耐煩,冷聲道:“吃不吃?不吃便拿走!”
楊開勝一麵嚼著飯,一麵急聲勸道:“六奶奶,多少也吃些。天塌下來,也得先保住性命。”
這幾句話,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傳入彩鳳耳中。
她隻覺胸口一陣發緊,眼眶驟然發熱,幾乎按捺不住衝出去殺散官兵、砸開囚車的衝動。
然而念頭方起,便被她強行壓下。
——上房中尚有潼關副元帥與眾將;
——後院裡,全家老少儘在此地;
——若貿然動手,非但救不得人,反要害了滿門。
彩鳳深吸一口氣,轉身回院。
回到房中,八姐、九妹正坐著守夜,見彩鳳神色異樣,雙目泛紅,忙起身相迎。
八姐低聲問道:“彩鳳,這是出了什麼事?”
彩鳳強自鎮定,將前院所見所聞,自囚車入院、到聽聲識人,一一說出。
八姐、九妹聽罷,臉色儘變,心中焦急,卻一時無計。
沉默良久,反倒是楊彩鳳先開了口。
她壓低聲音,語氣極穩:“二位老姑奶奶,眼下第一件事,是穩住老太君。還請二位設法勸她,借口車馬勞頓,在吉祥鎮多歇一日。切不可提六奶奶與楊開勝被擒之事,免得驚動老人家。”
八姐點頭道:“這事倒不難。可救人之策,又當如何?”
彩鳳目光一沉,說道:“救人的事,交給我。”
九妹一驚,急聲道:“你一個姑娘家,如何去救?”
彩鳳伸手將靠在牆邊的繡龍大刀提起,掂在手中,低聲道:“老姑奶奶忘了麼?我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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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而堅決:“待天未明時,我女扮男裝,從後門先行出鎮,在來路擇一僻靜之處埋伏。待押解囚車過來,我先斬郭金朋,再殺散軍兵,救出六奶奶與楊開勝。”
八姐、九妹同時變色。
九妹急道:“郭金朋也是一方名將,你如何敵得過他?”
彩鳳冷笑一聲,目光如刀:“便是他武藝再高,也得死在我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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