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定目標後，葉辰並未急於直接接觸。他通過楊先生的渠道，低調地核實了顧燁的詳細背景與近期動態，確認其確有離開當前公司的意向，且對其所從事的“內卷式”商業模式創新感到厭倦。時機已然成熟。
葉辰沒有選擇正式的商務會麵，那太過生硬，也容易引起對方基於職業習慣的防禦。他精心策劃了一場“偶遇”。
通過一位與雙方都有交集、德高望重的學界前輩牽線，一場小範圍、高層次的私人學術沙龍在京郊一處靜謐的茶舍舉行。沙龍主題是“未來三十年改變世界的核心技術”，葉辰是主講人之一，而顧燁，則是那位學界前輩以“有一位見解獨到的年輕人，你們可以交流一下”為由邀請來的嘉賓。
沙龍上，葉辰並沒有重複他在“火種”計劃彙報中的宏大敘事，而是聚焦於“人工光合成”這一具體而微的方向，深入淺出地闡述了其理論基礎、技術瓶頸，以及一旦突破，對能源、農業、乃至地外生存可能帶來的顛覆性變革。他展示了初步的結構設計模型和理論計算數據，其思維的深度、視野的廣度，以及對技術路徑的清晰把握，讓在場的幾位資深學者都頻頻點頭。
顧燁坐在角落，最初帶著一絲審慎和旁觀的心態，但很快就被葉辰的講述所吸引。他見過太多誇誇其談的創業者和科學家，但像葉辰這樣，能將前沿科學、工程實現與宏大應用場景完美結合，邏輯嚴密且充滿說服力的，實屬罕見。
沙龍後的自由交流時間，葉辰“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顧燁身邊。
“顧總，久仰。您在KPCB和GoogleX的經曆，尤其是對技術商業化路徑的見解，令我印象深刻。”葉辰開口，語氣平和，帶著對同行者的尊重，而非有求於人的急切。
顧燁微微挑眉，對葉辰如此了解自己並不意外，但對方的態度讓他很舒服。“葉同學過獎了。你剛才的分享才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人工光合成，這可是個硬骨頭，無數人折戟沉沙。”
“正因為是硬骨頭，啃下來才有價值。”葉辰微笑，“技術的難點在於光能捕獲效率和反應選擇性。但如果我們換一個思路，不從改良葉綠素入手，而是從物理結構上，設計一種能‘束縛’並‘引導’光子的拓撲光子晶體……”
葉辰寥寥數語，點出了他技術的核心創新點，既展示了深厚的專業功底，也巧妙地拋出了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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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是技術背景出身，立刻意識到這思路的獨特性和潛在威力。“很巧妙的想法！這確實跳出了傳統的化學催化劑優化框架。但是，從實驗室原理到可用的係統，中間還有巨大的工程鴻溝。”
“所以，我需要的不隻是一個實驗室。”葉辰直視顧燁的眼睛，語氣變得鄭重，“我需要一個能將這份藍圖變為現實的‘建築師’，一個能搭建平台、彙聚資源、定義規則的‘執棋者’。”
話已挑明。
顧燁身體微微後靠，打量著眼前這個過分年輕，卻散發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自信的天才。他沉吟片刻，緩緩道：“我聽過一些關於你的傳聞，‘雛鷹’計劃，還有最近提出的‘火種’……很宏偉，但也非常遙遠，甚至有些……理想化。商業世界是現實的，需要短期回報和清晰路徑。”
“如果隻盯著腳下三寸之地，自然覺得星空遙遠。”葉辰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啟明’要做的，不是追逐市場熱點，而是創造市場，定義未來。我們的短期回報，來自於核心專利的壁壘和對國家戰略項目的支撐；我們的長期路徑，就是‘火種’指明的方向——成為未來星際文明的基石技術提供者。”
他頓了頓，拋出了最終的砝碼：“在穀X，你負責評估‘moonshot’項目，但最終能否推進，取決於太多因素。而在‘啟明’，我邀請你，不是來評估，而是來主導屬於我們自己的‘moonshot’。我給你最大的運營自主權，我們一起定義技術路線，一起組建夢之隊，一起麵對從技術、生產到市場的一切挑戰。這裡沒有官僚掣肘，沒有短期KPI的過度壓力，隻有共同的目標——用科技，為文明開辟一條新的出路。”
葉辰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敲在顧燁的心上。自主權、夢之隊、共同目標、文明出路……這些詞彙，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深處對現狀的不滿和對真正有價值事業的渴望。
顧燁沉默了很久。茶香嫋嫋中，他仿佛看到了兩條路：一條是繼續在現有的軌道上，拿著高薪，做著不痛不癢的戰略投資，一眼能看到頭；另一條，則是踏上“啟明”這艘看似簡陋，卻目標星辰大海的船隻，前方是未知的風浪，卻也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壯闊景象。
風險極大，但潛在的回報——無論是精神上的還是物質上的——也無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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