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陽係返回的偵察數據,如同冰冷的鋼針,刺破了“起源微調”宏大敘事下可能隱含的一絲理想主義。文明在過濾麵前的掙紮是如此具體、如此漫長、如此痛苦。葉辰在“探路者號”的指揮室裡,反複觀看著那些地下生命信號的數據流,那些與未知機械守衛交戰的痕跡,那些在極端惡劣環境中維持著微弱生存的跡象。
“火種,”他在意識中與係統交流,“分析太陽係地球現狀的演化推演。那些地下幸存者,他們的未來可能性如何?”
“火種”係統調動龐大算力,結合環境數據、生命信號特征和能量衰減曲線,給出了殘酷的預測:“基於當前環境惡化速率及地下生態係統的封閉性與資源限製,現存生命群體(假定為人類後裔)可持續生存時間中位數:約300至500標準年。主要威脅:1.地下生態係統不可逆崩潰;2.未知敵對機械係統的持續消耗性攻擊;3.地質活動或地表環境劇變導致避難所失效。重啟地表文明的概率低於0.03%。”
不到千年。對於個體而言漫長,對於一個文明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而且是逐漸黯淡熄滅的過程。
“直接乾預的可能性與後果評估。”葉辰繼續問,儘管心中已有答案。
“直接乾預(如提供技術、資源或直接軍事支援)將嚴重違反‘監視者協議’第一條‘不乾涉發展原則’。技術後果:可能擾亂該文明自身的演化路徑和抗爭意義,甚至可能因技術代差引發文化崩潰。實際風險:我們的介入可能暴露自身存在,吸引未知敵對勢力(可能與那些機械守衛有關)的注意,危及整個‘火種’項目和合作文明網絡。”
果然不行。倫理和現實的雙重枷鎖。他們可以遠遠地為一個宇宙的初始條件做微調,卻無法對眼前這個具體文明伸出直接的援手。這種無力感,讓葉辰感到窒息。
林秘書走進來,看到葉辰凝重的神色,默默遞上一杯水。“葉首席,偵察數據分析團隊有個提議……或許不算乾預,但能留下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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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他們提議,啟動‘文明火種備份’預案。但不是簡單的數據存儲。而是利用我們最先進的信息固化技術和維度穩定技術,製造一個能夠承受極端環境、抵禦時間侵蝕、並在特定條件下可以被未來文明(不一定是人類後裔)安全激活的‘文明備份載體’,將其秘密埋藏在地球的地核深處,或者某個極其穩定的地質結構中。”
葉辰抬起頭:“地核?為什麼是地核?”
“地核處於極端高溫高壓狀態,但相對穩定,受地表環境劇變影響最小。而且,地球的地質活動周期長達數億年,地核物質可以保持相對‘原樣’很長時間。如果我們將載體設計成與地核物質性質高度相容,甚至成為地核的一部分,它就有可能保存數十億年,直到地球環境再次變得宜居,新的智慧文明誕生並發展到足夠探測地核的程度。”林秘書解釋著團隊的構想。
“火種”係統接入討論:“技術可行性分析:可利用維度壓縮技術,將人類文明的全部知識庫、文化精華、曆史記錄、基礎科學、甚至部分生物基因信息(以編碼形式),封裝進一個由簡並態物質外殼保護、內部為高維信息結構的‘時間膠囊’。該膠囊可設定為:當檢測到地核被具有特定科技水平(如能操控簡並態物質或探測高維信息)的文明主動接觸並滿足特定安全協議(如和平意圖驗證)時,逐步解密激活。”
葉辰思考著:“這不算乾預。我們隻是留下一個‘信息遺跡’,就像古老文明留下石板或碑文。未來文明是否發現、何時發現、如何解讀,都由他們自己決定。這更像是一種……文明的遺囑,或者,一顆留給極端遙遠未來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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