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也清醒了幾分。
我艱難地側過頭,模糊的視線中,映入一張熟悉的、帶著關切和一絲心疼的臉龐。
是珠娘。
她正端著一盆溫水,用乾淨的軟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我背上那些縱橫交錯、血肉模糊的杖痕。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我,眉頭微微蹙著,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保仔……你醒了?”見我睜開眼睛,她連忙放下布巾,聲音柔和,“感覺怎麼樣?還撐得住嗎?”
我扯了扯乾裂的嘴唇,想說句“沒事”,卻隻能發出一陣嘶啞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
“別說話,你傷得太重了。”珠娘連忙阻止我,她拿起旁邊的水囊,用小勺小心地喂了我幾口水,又拿出一粒黑色的藥丸,“這是上好的金瘡藥,你先含著,能止痛生肌。”
我依言將藥丸含在嘴裡,一股苦澀卻帶著清涼的氣息彌漫開來,身上的疼痛似乎真的減輕了一些。
珠娘繼續為我擦拭著傷口,她的手指偶爾會不經意地觸碰到我的皮膚,帶來一絲異樣的溫熱。她一邊擦洗,一邊低聲安慰著我,聲音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溫婉:
“保仔,你也別太往心裡去,大當家他……他也是在氣頭上。橫琴失陷,海燕娘她又……唉……總得有人擔這個責任……你受委屈了。”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同情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親近感。這些日子,因為工作上的頻繁接觸,我們之間確實熟稔了不少。她對我的能力一直頗為欣賞,此刻看到我遭受如此重創,流露出關心也是人之常情。
我閉上眼睛,沒有說話。身體的劇痛和失去海燕娘的巨大悲傷,如同兩座大山壓在我的心頭,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責任?我承擔的,難道還不夠多嗎?
珠娘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低落和那隱藏在沉默下的憤怒。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用一種極低的聲音,仿佛自言自語般,又像是特意說給我聽:
“……其實,也怪不得大當家。他當時恐怕也是不得不罰你,畢竟那道讓你去側翼牽製的軍令……唉……畢竟是夫人親自下的啊……”
轟——!!!
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驚雷,狠狠劈中了我的靈魂!
我猛地睜開雙眼!不顧背上撕裂般的劇痛,掙紮著想要撐起身子!
“你說什麼?!珠娘姐!你再說一遍!那道命令……是誰下的?!”我的聲音因為激動和難以置信而劇烈顫抖!
珠娘似乎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按住我:“哎呀!你別動!傷口要裂開了!我……我沒說什麼啊……”她眼神閃爍,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告訴我!!”我死死抓住她的手腕,雙目赤紅,如同受傷的野獸般低吼道,“那道讓我帶十艘船去截擊葡艦的命令!到底是不是她……是不是鄭一嫂下的?!”
珠娘被我眼中那近乎瘋狂的怒火和殺意嚇壞了,她掙紮了幾下,沒能掙脫,最終臉色發白,帶著幾分驚恐,又帶著幾分不忍,艱難地點了點頭:“……是……是夫人……親自簽發的將令……千真萬確……”
嗡——!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真的是她!
竟然真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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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平日裡對我關懷備至、委以重任、甚至在我遇刺後還“仗義執言”的鄭一嫂!那個在我心中如同長輩、如同盟友、甚至隱隱有些其他情愫的女人!
竟然是她!親手將我和海燕娘,推入了那個必死的陷阱!
為什麼?!
澳門遇刺後,她流露出的擔憂是假的嗎?那晚“天命之人”的說辭,也是她精心設計的騙局嗎?她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和惡心,瞬間席卷了我的全身!比背上的杖傷還要痛上千倍萬倍!
憤怒!屈辱!背叛!還有……失去摯愛的無邊痛苦!
種種情緒如同最猛烈的毒藥,瞬間侵蝕了我的理智!
“噗——!”我隻覺得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鮮血!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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