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隻有鄭一嫂一人。
她正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一盞清茶,姿態優雅,神情平靜得可怕。仿佛外麵據點的喧囂、幫內的暗流、甚至我的到來,都與她無關。
她看到我進來,看到我渾身是傷、步履蹣跚、幾近虛脫的樣子,眼中沒有絲毫波瀾,隻是淡淡地開口:“你來了。傷怎麼樣?”
那語氣,平靜得就像在問候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壓抑在我心頭的那座火山,終於徹底爆發了!
“為什麼?!”我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地瞪著她,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為什麼要下那道命令?!明知道分兵作戰,風險巨大,為什麼要讓我帶十艘船離開戰場?!”
我的質問,如同驚雷,回蕩在空曠的大廳之中!
鄭一嫂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抬起眼簾,平靜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
“放肆。”她輕輕放下茶杯,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威嚴,“張保仔,注意你的身份!也注意你的言辭!你是打過勝仗,立過功勞,但損兵折將,橫琴、大嶼山失陷,也是事實!軍令如山,戰場抗命,本該嚴懲不貸!念你救駕有功,又身負重傷,大當家已經法外開恩,你還想怎樣?”
她竟然……還在用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搪塞我?!
“軍令?!”我慘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悲涼和憤怒,“那也叫軍令?!憑不靠譜的情報,讓我們去硬撼葡萄牙炮艦?!你敢說你下那道命令的時候,不是故意的?!你敢說你不是想借刀殺人?!”
鄭一嫂靜靜地聽著我的咆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直到我說完,她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了我的心臟:
“是,我是故意的。”
她承認了!她竟然……如此輕易地承認了!
“為什麼?!”我的聲音嘶啞,“就因為……就因為我和燕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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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女私情,最是誤事。”鄭一嫂的眼神終於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劍,直刺我的靈魂深處,“張保仔,你天賦異稟,智勇超群,本該是翱翔九天的雄鷹!卻差點因為一個女人,斷送了前程,也險些葬送了我紅旗幫的大好局麵!”
“你以為,沒有我那道命令,你們就能輕易救回橫琴?你以為憑你和海燕那點殘兵,就能擋住清葡聯軍的全力猛攻?幼稚!”
“我讓你去側翼,就是要讓你遠離海燕娘!保住你性命!我是為你好,就是要讓你清醒!就是要讓你明白,什麼才是你真正應該追求的東西!”
“是我!”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是我當初力排眾議,留下了你這條命!是我在你備受猜忌時,為你鋪路,為你正名!是我看到了你的潛力,一路栽培你,提拔你!讓你從一個底艙雜役,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海燕她能給你什麼?除了短暫的溫存和衝動的感情,她隻會成為你的軟肋!你的障礙!你的絆腳石!”
“你和她的事情,我一早就知道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殘酷的笑容,“我早就說過,你們的結局,隻能是這樣!她不死……你怎麼能真正地成長起來?怎麼能心無旁騖地,去成就那番‘天命’注定的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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