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年的冬天,來得悄無聲息,卻又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清冷。馬克曼聽證會結束後,法律程序進入了法官審慎裁決的靜默期。如同暴風雨過後的海麵,看似平靜,水下卻湧動著決定航船命運的暗流。
紅星集團內部,那種決戰前的極致緊繃稍稍緩解,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等待宣判的、混合著期盼與不安的沉寂。林一沒有讓這種情緒蔓延,他迅速將團隊的重心轉向了另一個同樣至關重要的戰場——新型材料的量產準備。
研發院的中試車間裡,經過無數個日夜的數據淘洗和參數優化,那套精確控製工藝波動的數學模型終於趨於完善。新一批次下線的材料,性能參數穩定地鎖定在高位,批次間差異被控製在了驚人的百分之二以內。
“林總,我們可以開始進行量產線的設計和設備選型了。”技術副廠長彙報時,聲音裡帶著久違的、如釋重負的輕鬆,眼底卻布滿了血絲,記錄著這場攻堅戰的慘烈。
林一仔細查看著最新的檢測報告,那一條條平穩的曲線,如同最優美的樂章。他點了點頭,沒有過多的讚揚,隻是沉聲道:“很好。但實驗室的成功隻是第一步,量產是另一道鬼門關。設備精度、工人操作、環境控製,任何一個環節的疏漏,都可能讓之前的努力付諸東流。組建量產攻堅組,你親自掛帥,把中試階段積累的所有經驗和控製要點,一絲不苟地複製到量產線上。”
他知道,必須趁著訴訟可能帶來的有利局麵,儘快將技術優勢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市場優勢和產品壁壘。
就在量產準備緊鑼密鼓進行時,家庭的畫室裡,傳來了令人振奮的消息。林曦那組名為《窗》的係列畫作,在區少兒繪畫展上,出人意料地獲得了一個低齡組的“創意新星”獎。
頒獎那天,林一推掉了所有安排,和宋清一起,陪著女兒去了少年宮。站在那幅被裝裱起來、掛在展牆上的《深夜的窗》前,看著畫麵中央那扇方寸之間透出的溫暖燈光,以及女兒名字下方那個小小的獎章標記,林一心中湧起的自豪感,竟不亞於聽到任何一項技術突破或大額訂單達成。
林曦穿著漂亮的小裙子,站在自己的畫作前,小臉興奮得通紅,接受著其他小朋友和家長羨慕的目光。她沒有像有些獲獎孩子那樣得意忘形,反而在拍照後,悄悄拉住林一的手,小聲說:“爸爸,其實我覺得旁邊那個哥哥畫的星空更厲害,他有好多好多顏色。”
女兒的謙遜和對他人優點的真誠欣賞,讓林一感到欣慰。他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曦曦,記住這種感覺。看到別人的好,然後讓自己變得更好,這比得獎更重要。”
回家的路上,林曦抱著獎狀和一個小獎品畫具盒,嘰嘰喳喳地說著畫展上的見聞。忽然,她想起什麼,問道:“爸爸,你那個很重要的‘活動’,成功了嗎?”
林一微微一怔,隨即明白女兒問的是馬克曼聽證會。他笑了笑,摸了摸女兒的頭:“還沒有最後結果,但是,因為曦曦的提醒,爸爸和叔叔們找到了一個很好的方法。”
他沒有告訴女兒具體細節,但那份來自家庭的、無形的支持,讓他感覺手中的力量又增添了幾分。
冬日的下午,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在辦公室裡投下長長的、溫暖的光斑。林一正在審閱量產線的設備采購預算,秘書內線電話接了進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激動:
“林總,美國法院的電子文件係統……剛剛更新了我們的案件狀態。馬克曼聽證會的……裁決命令……出來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林一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聲音依舊平穩:“內容?”
“正在下載打印,馬上給您送進來!”
幾分鐘後,一份不算太厚,卻重若千鈞的法律文件被放在了林一的辦公桌上。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封麵。
文件的前半部分,是法官對涉案專利一係列技術術語的詳細解釋。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當看到對那三個被己方集中火力攻擊的核心術語的最終解釋時,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法官采納的解讀範圍,明顯窄於專利權人主張的範圍,甚至有一部分,完全支持了紅星集團提出的解釋!
這意味著,對方專利的保護範圍被大大限縮了!
他強壓著內心的波瀾,繼續往下看。文件的最後,是法官基於上述權利要求解釋,對雙方提出的即決判決動議做出的裁決——
“駁回原告(國際巨頭)提出的,關於被告(紅星集團)產品構成字麵侵權的即決判決動議。”
“部分批準被告(紅星集團)提出的,關於不構成字麵侵權的即決判決動議。”
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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