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帶回來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澆得小泉心頭哇涼哇涼的。活人試藥,瘦脫相,甚至可能“沒出來”……這些字眼在他腦海裡盤旋,讓他晚上睡覺都夢見一群皮包骨頭、眼神空洞的人影在黑暗裡飄蕩。
“不行!光知道這些還不夠!”第二天一早,小泉頂著兩個黑眼圈,拍著桌子對蘇婉清和藥老說,“咱們得找到證據!實打實的證據!那些‘沒出來’的人,總得有個去處吧?就算被滅口,屍體呢?靖王再手眼通天,在京城附近大規模處理屍體,也不可能一點痕跡不留!”
藥老捋著胡須,沉吟道:“京城周邊,處理無名屍首的地方,無非是亂葬崗,或者……官辦的義莊。亂葬崗魚龍混雜,難以查證。若是官辦義莊,或許能通過記錄查到蛛絲馬跡。”
蘇婉清聞言,立刻起身:“我這就去聯係蘇家在京兆府和周邊州縣的人脈,查查近幾個月,特別是西郊方向的義莊,接收無名屍首的記錄,尤其是死狀異常消瘦的。”
蘇家的能量再次顯現。不到半天,蘇婉清便帶回了一份令人生疑的名單。
“京西義莊,近四個月來,陸續接收了二十七具無名男屍。”蘇婉清的聲音有些發冷,將一份抄錄的簡略記錄放在桌上,“報案的都說是‘路倒’的流民或乞丐,屍體來源均標注為‘西邊官道附近發現’。共同點是:屍體異常消瘦,幾乎隻剩骨架,且……據仵作潦草的記錄,部分屍身指甲隱隱發黑。”
“指甲發黑?”小泉眼睛猛地一亮,“慢性中毒!而且是侵蝕臟腑、導致消耗性消瘦的劇毒!”這特征,與阿蠻描述的“瘦脫相”,以及“神仙草”乃至更複雜毒藥的症狀,都對得上!
藥老拿起記錄仔細看了看,渾濁的老眼中寒光一閃:“二十七具……這還隻是報了官、入了義莊的。沒報官的,或者直接毀屍滅跡的,恐怕更多。靖王……好狠的手段!”
“得去義莊親眼看看!”小泉當機立斷,“光看記錄不行,我得親自查驗屍體,確定毒素種類,最好能找到和‘神仙草’或者他正在煉的‘長生丹’原料相關的證據!”
去義莊驗屍,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藥老年紀大了,蘇婉清是女子,阿蠻……讓他扛屍體還行,驗屍就太為難他了。這活兒,隻能小泉自己來。
為了不引起懷疑,小泉喬裝打扮了一番,粘上兩撇小胡子,換上件半舊的道袍,背個藥箱,冒充成遊方郎中,說是受某位善人委托,來給義莊的無主屍骸做場法事(順便看看有沒有能用的“藥材”)。蘇婉清則通過關係,給義莊的管事塞了點錢,行了個方便。
京西義莊地處偏僻,周圍林木森森,大白天的都透著一股子陰氣。那管事收了錢,倒也爽快,指了指後院一排低矮的瓦房:“新送來的都在左邊那三間裡,還沒來得及入土。道長您……自便,不過手腳可得快點,味兒不太好。”
小泉捏著鼻子,硬著頭皮推開了第一間停屍房的門。
一股混合了福爾馬林(他們用石灰和某些草藥代替)、屍臭和黴味的詭異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房間裡光線昏暗,十幾張破草席上,蓋著白布,勾勒出人形的輪廓。
“媽的,這比萬毒穀的味兒還衝……”小泉心裡暗罵,強忍著不適,掀開了第一張草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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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胃裡一陣翻騰。那確實是一具男屍,但瘦得幾乎隻剩下骨架,皮膚緊貼著骨頭,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灰色,眼眶深陷,嘴巴微張,仿佛死前經曆了極大的痛苦。最顯眼的是,那露在外麵的手指指甲,果然隱隱透著一股不祥的灰黑色。
小泉定了定神,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小刀和幾個瓷瓶。他先是仔細觀察了屍體的體表,然後小心翼翼地用銀針刺破屍體的指尖和腹部皮膚,收集了少量已經變得粘稠的血液和組織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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