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琪抬起頭，看著趙小東。那張他認識了很多年的、平時總是笑眯眯的臉，此刻籠在走廊儘頭那一盞昏黃的壁燈的陰影裡，明暗各半，一半被光照亮，一半沉在黑暗裡。
他看了很久，久到趙小東的身影在他的視野裡變得模糊、變得陌生、像變成了一個他不認識的人。他慢慢地、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趙小東轉身走進了房間，從包裡拿出相機，仔細調整好角度。他一步步走到床邊。
白璃躺在床上，臉頰緋紅，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失了焦，視線在空氣中飄著，不知道落在哪裡。嘴唇微微張著，呼出的氣息帶著不正常的、灼熱的溫度。
趙小東在床邊站定。他低頭看著床上的人——這個從七八歲起就認識的孩子，這個被捧在手心裡、被小心翼翼地護著、從不知道人間疾苦的孩子，這個他曾經真心實意地想要保護過、照顧過、像親妹妹一樣疼過的孩子。他的目光在白璃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心中最後一絲愧疚也被欲望吞噬，低聲喃喃道：“對不住了，小姐，要怪就隻能怪你欠我們的，太多了。”
他的手顫抖著伸向白璃的衣領。指尖在觸到那一片柔軟的、襯衫的前一秒，停了一下。然後他咬住了嘴唇，指尖繼續往前伸——
“砰——”
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了。門板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整間屋子都跟著震了一下。
趙小東慌忙轉過頭。
陸琪被捂著嘴，按在門框上，正劇烈地掙紮著。他的眼睛裡滿是驚恐，他拚命地想喊，可那隻捂在他嘴上的手像一把鐵鉗，將他的聲音連同他最後的僥幸一起封得死死的。
顧承站在陸琪身後，一隻手牢牢地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反剪著他的手臂，將他的身體牢牢地固定在門框上，動彈不得。他的目光越過陸琪的肩頭，落在趙小東那張已經變得煞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
江讓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雨前夕的墨色天幕，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眼神冰冷地盯著他，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趙小東還沒反應過來，肚子上就傳來一陣劇痛，那痛像是被人用一根燒紅的鐵棍狠狠地捅了進去，從腹部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痛得他整個人彎下了腰，像一隻被煮熟的、蜷縮著的蝦。
他還沒從劇痛中回過神來，身體已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後腦勺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的聲響，震得他的牙齒上下磕了一下，舌尖被咬破了，一股鐵鏽味在口腔裡彌漫開來。
還沒來得及張嘴喊疼，第一拳已經砸了下來——
骨頭發出“哢”的一聲脆響，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地一聲。第二拳緊跟著落下來，鼻腔裡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人中淌進嘴裡，鹹腥鹹腥的。然後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來，密集而狠厲，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一拳一拳地砸在他的臉上、嘴角上、眼眶上。
趙小東的眼皮腫了，睜不開了。他的世界變成了一條細小的縫，從那條縫裡，影影綽綽地映出一張臉——
林茉和沈夢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麵。白璃躺在床上，臉頰緋紅，衣領被自己扯得歪歪斜斜的，露出一小片鎖骨和肩頭。沈夢撲到床邊，手忙腳亂地拉過被子蓋在白璃身上，將他歪斜的衣領理好，動作又快又急。林茉蹲在床邊，伸手探了探白璃的額頭，掌心觸到一片滾燙的、幾乎要灼傷人的溫度，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朝趙小東的方向看了一眼。
趙小東的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血從鼻腔裡、嘴角裡、眉骨的裂口裡往外湧，和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林茉隻看了一眼就扭回了頭，沒有再看第二眼。
“江哥，別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你快看阿璃，他狀態很不好，臉色紅得不正常，得趕緊送醫院！”
那打在趙小東身上的拳頭停了下來。江讓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指節上沾滿了血，分不清是趙小東的還是自己的。
他扔開早已奄奄一息的趙小東，快步走到床邊，將白璃從被子裡抱出來。白璃的身體滾燙，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靠在他懷裡。他的呼吸又急又燙，一下一下地噴灑在江讓的鎖骨上。
“這裡交給你們了。”他不再看屋裡任何一個人，抱著白璃大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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