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不急不緩。白璃嚇得整個人彈了一下，像一隻被忽然響起的雷聲驚到了的、縮在窩裡的小兔子。
門口站著的人更是讓白璃瞬間從江讓懷裡滾了出去，咕嚕咕嚕地滾到了床上。他一把拉起被子，將整個人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蒙住了，被子的邊緣被他用手死死地壓在脖子兩側，隻露出一小截紅得快要滴血的、薄薄的耳廓。
“爸爸！你怎麼來啦？”他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糯糯的，帶著一種被嚇到後又拚命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慌亂。
白循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看起來風塵仆仆的。
他坐了很長時間的飛機、下了飛機就趕過來了。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他將外套脫下來扔給身後的助理，動作乾脆利落。
“阿璃，感覺怎麼樣？”他彎下腰，伸手探了探白璃的額頭，掌心貼著他的皮膚，停了一下，又換了手背試了一下。“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好多了，爸爸。”白璃小聲應著，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來，露出一雙紅紅的、還有些紅腫的的眼睛，和一小截被被子壓得微微變形的鼻尖。
他眼神不自覺地往江讓那邊瞟，臉頰依舊通紅。平日裡和江讓親近，爸爸也不是沒看見過。可現在他們在一起了，被爸爸撞見這般親密的模樣，他莫名地心虛，像一個偷吃了糖果、糖紙還沒來得及藏好就被抓了個正著的小孩。
白循“嗯”了一聲，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他的目光從白璃身上移到江讓身上。江讓已經從床邊站了起來，退到窗邊，靠在那裡，雙臂抱在胸前，姿態閒適而從容，像一個不打算參與這場對話的、沉默的旁觀者。
白循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彎下腰替白璃掖了掖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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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醫生再來做個複查，確保沒事。”他的聲音放得很低，“那些事情，爸爸會處理，給你請了假，這兩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謝謝爸爸。”白璃乖乖點頭，目光卻始終黏在江讓身上，江讓對上他的視線，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輕輕朝他點了點頭。
白璃的臉頰又一次泛紅，低下頭不敢再看。
白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落在白璃利落的短發上，語氣沉了幾分：“怎麼突然把頭發剪了？”
白璃的心猛地一跳，攥著被子的手緊了緊，抬頭看向白循，眼神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我是男生，本來就該留這樣的頭發。”
“誰跟你說這些的？”白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低。
“沒有人，爸爸。”白璃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我長大了，不是分不清性別的小孩子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把我當成女孩，但我知道自己不是。”
他頓了頓，看著白循那張越來越黑的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停，他咬著嘴唇內側那一小塊已經被他咬得有些發白的嫩肉，一字一句地說完了最後那句話。“我想做回自己。”
“夠了！”白循厲聲打斷他，這是從小到大，他第一次對白璃發火，“阿璃，別胡鬨！明天爸爸就帶你去接頭發，你是女孩子，不許學這些亂七八糟的，乖乖聽話。”
突如其來的嗬斥，讓白璃眼眶瞬間紅了，滿心都是委屈：“我沒有胡鬨，我本來就不是女孩子，我不要接頭發，我要做我自己！”
“聽話，別惹爸爸生氣。”白循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你是爸爸的乖孩子，對嗎？”
“我不！爸爸，我不是女孩！”白璃用力掙紮，手腕被攥得生疼，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
江讓臉色一沉，一把扣住了白循的手腕。
“叔叔，你弄疼阿璃了。”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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