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騰出一隻手，握住了他正在摘發箍的那隻手，十指扣進他的指縫裡，輕輕按了按。另一隻手揉了揉他被發箍壓得有些亂的頭發，掌心覆在他的發頂，指尖穿過他柔軟的發絲。
“戴著吧，”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漾開一圈一圈溫柔的漣漪，“好看。”
聽他這麼說，白璃乖乖放下手，任由發箍戴在頭上。
看完熊貓，兩人又去逛了小吃街。那條街窄窄的，兩邊的招牌從牆壁上伸出來，大紅大綠的，寫著“老媽蹄花”“肥腸粉”“三大炮”“甜水麵”之類的字。
空氣裡彌漫著辣椒、花椒、蒜泥和各種香料混合的氣味，濃烈得像一鍋正在翻滾的、看不見的巨大紅湯，將每一個路過的人從頭到腳地包裹住。
白璃站在“老媽蹄花”的店門口，看著那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的、乳白色的、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的湯，和案板上那一塊塊被燉得軟爛的、皮肉顫巍巍的、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散開的蹄花，咽了咽口水。
江讓給他點了一份。蹄花被裝在白色的搪瓷碗裡，湯底是乳白色的，蹄花燉得極爛，筷子一夾，皮肉就從骨頭上脫落下來，顫巍巍地掛在筷尖上。蘸料是紅油、蒜泥、香菜、花生碎調成的，紅亮亮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白璃夾起一塊蹄花，在蘸料裡滾了一圈，送進嘴裡。軟糯的皮肉在舌尖上化開，肥而不膩，辣而不燥，蒜泥的辛香和紅油的麻辣在味蕾上炸開，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幸福地眯起了眼，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饜足的貓。
四川的美食偏辣。白璃是喜歡辣的，可他身體不好，從小被嚴格控製飲食，偶爾偷吃一次，被爸爸發現了，也不會被罵，隻是會被那種沉默的、失望的眼神盯得抬不起頭來。
所以當他坐在小吃街那家蒼蠅小館裡時，他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難得放縱一回，他貪嘴多吃了幾口，當晚便腸胃不適。
第二天，白璃在酒店躺了一整天。他趴在床上，下巴抵著枕頭，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林茉和沈夢在群裡瘋狂發消息，沈夢圈了他好幾次，問他考得怎麼樣，他說“還行”，其實他連答案都沒對。林茉圈他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他說“不知道”，然後發了一個熊貓的表情包。
江讓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個接一個的消息列表——沈夢的、顧承的，還有幾條是公司那邊發來的，他快讀了一遍，挑了幾條重要的回了。
手機震了起來，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江讓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側頭往床那邊看了一眼。白璃正趴在床上，兩條腿翹起來，晃來晃去的，腳丫子白生生的，在燈光下像兩截剛出水的嫩藕。他點開了幾個旅遊攻略的帖子，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沒注意到江讓的目光。
江讓一邊接電話一邊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
“嗯，到了。”他對著電話說，聲音不大。手很自然地搭上了白璃露出的小腿。掌心貼著他微涼的皮膚，指腹在他小腿肚上輕輕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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