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飛機後在酒店休整了一天，江讓便帶著白璃，奔赴他念叨了許久的熊貓基地。盛夏的日頭毒辣，排隊的隊伍蜿蜒綿長。
白璃站在隊伍裡，即使江讓打了傘，他還是被太陽曬得眯起了眼睛。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領口處露出那一小截還帶著淺淺紅痕的鎖骨，熱得臉頰泛紅，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了，黏在皮膚上，像幾筆用淡墨畫出的、細細的線。
他的身體本來就比普通人弱一些，經不起這樣的暴曬，站著站著就覺得腿有些軟，頭也有些暈。
江讓看了看人群還要好一會兒，就將折疊凳打開了。那凳子是他出發前在網上精挑細選了好幾家店才下單的，輕便、結實、折疊後可以塞進背包側袋裡。他蹲下來，將凳子放在白璃腿邊，拍了拍凳麵，示意他坐下。
“坐著等。”
白璃乖乖地坐了下去。折疊凳矮矮的，他一坐下去就比周圍站著的人矮了大半個頭，視野裡隻剩下那些花花綠綠的遮陽傘和人們晃來晃去的腰。
他仰起臉，看江讓從背包裡摸出一個便攜式的風扇，按下開關，風扇“嗡嗡嗡”地轉了起來，涼風從扇葉間湧出來，吹在他臉上，將他臉上的熱氣一點點地吹散。江讓將風扇舉在他臉側，另一隻手從背包側袋裡抽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到他麵前。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白璃接過水，喝了兩口，舉起風扇對準江讓的臉，將那股細細的、嗡嗡響的涼風分了一半給他。江讓低頭看著他，笑了，沒有說不用，隻是將風扇從白璃手裡接過來，換了一隻手舉著，讓風剛好能同時吹到兩個人的臉上。
排在前麵的一對年輕情侶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女生的目光從江讓手上的風扇掃到白璃坐著的折疊凳，從白璃仰起的臉掃到江讓微微低垂的眉眼，然後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男朋友，小聲說了一句什麼。男朋友看了過來，也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回去了。
白璃不知道她說了什麼，但他看見她的嘴角彎了彎，眼裡沒有惡意，隻有一種柔軟的、像在看什麼美好事物一樣的笑意。他的耳朵悄悄地紅了，將臉往風扇的方向轉了轉，假裝自己在認真地吹風。
人群忽然騷動起來。歡呼聲像潮水一樣從前麵的隊伍一波一波地湧過來，由遠及近，由小變大，像有人在無數個喉嚨裡同時點燃了煙花，“嘭”地一下炸開了。
白璃從折疊凳上彈了起來，凳子在他身後晃了兩下，被江讓伸手扶住了。他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往裡看，可前麵的人太多了，他什麼也看不見，隻看見一顆顆黑乎乎的後腦勺，和那些高高舉起的手臂，手裡的手機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白光。
“出來了出來了！”前麵有人喊。
“兩隻！兩隻都出來了！”
“天呐，好可愛，在吃蘋果！”
白璃急得在原地蹦了兩下。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停地調整著踮腳的角度，試圖從那些黑壓壓的人群的縫隙裡捕捉到一點點黑白相間的影子。那急切而又期待的模樣，像一隻聞到了魚腥味卻夠不著魚缸的、急得團團轉的貓。
一隻手攬住了他的腰，輕輕一提，將他從地麵上提了起來。白璃的身體忽然騰空，驚得他“啊”了一聲，手本能地往後伸，抓住了江讓的肩膀。江讓將他往上顛了顛，讓他穩穩地坐在自己的臂彎裡，像抱小孩一樣，一隻手托著他的屁股，另一隻手還舉著那台還在嗡嗡轉的風扇，對著他的臉吹。
“看到了嗎？”江讓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低沉而平穩，呼吸拂過他的耳廓，癢癢的。
白璃看見了。越過前麵那些黑壓壓的、晃動的人頭，越過那些舉著手機的手臂，他看見了兩隻圓滾滾的、黑白分明的大熊貓。
它們並排坐在木頭搭成的棲架上，背靠著假山，一隻正在啃蘋果，兩隻胖乎乎的爪子捧著那顆紅紅的、圓圓的蘋果，嘴巴不停地嚼著，汁水從嘴角溢出來，在白色的毛發上留下一道淺淡的水漬。
另一隻麵前的蘋果已經吃完了，正懶洋洋地靠在假山上，用爪子撓自己的肚皮，撓了兩下，又翻了個身，將圓滾滾的屁股對著觀眾，像在說“看夠了沒，本熊要睡午覺了”。
白璃看得入了迷。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隻圓滾滾的、黑白分明的、正在吃蘋果和撓肚皮的大熊貓，嘴巴微微張著，嘴角慢慢地、不由自主地咧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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