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清晨,寒風凜冽,嗬氣成霜。隊伍繼續在無垠的荒原上疾馳,馬蹄踏過枯黃的草甸,濺起細碎的冰淩。林悠然裹緊了赫連濤額外給她的一件狼皮大氅,依舊覺得那寒意能穿透骨髓。身體的疲憊與不適因連日奔波而加劇,尤其是小腹那若有若無的墜脹感,讓她心中那關於身孕的猜測愈發沉重,如同壓了一塊寒冰。
她不敢深想,更不敢表露分毫。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在她與蕭景瀾決裂之後,在她前途未卜、自身難保的流亡路上。這是他們之間斬不斷的牽絆,還是命運又一個殘酷的玩笑?若真有了孩子,蕭景瀾……他會知道嗎?他又會如何對待這個流淌著他血脈,卻也繼承了她“災星”體質的孩子?
思緒紛亂如麻,被她強行壓下。如今自身尚在他人掌控之中,想這些無異於徒增煩惱。她必須集中精神,應對眼前漠北之行。
赫連濤似乎察覺到她臉色不佳,策馬靠近了些,遞過一個皮囊:“喝點馬奶酒,暖身子。”
林悠然猶豫了一下,接過抿了一小口。辛辣醇厚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股灼熱的暖流,確實驅散了些許寒意。“多謝。”
赫連濤看著她,灰色的眼眸深邃:“再過兩日,便能抵達王庭。宿主若有疑問,屆時可直接詢問大祭司。”
北境,靖王府。
蕭景瀾站在院中,望著陰沉的天空,心中同樣一片寒涼。影刃傳回的消息如同驚雷——悠然被漠北蒼狼部帶走,已出邊關!而江南那邊,朝廷欽差與三眼教仍在四處搜捕,蘇家因此事承受了巨大壓力。
更讓他心緒難平的是,潛影在後續的彙報中,提及林悠然在被帶走前,氣色極為不佳,似有隱疾未愈,且……精神恍惚。這讓他揪心不已。她到底傷得如何?在江南是否吃了很多苦?漠北苦寒,她的身子如何能受得住?
“王爺,”趙賁快步走來,低聲道,“京城消息,李禦史果然上書彈劾周先生勾結外邦、貪墨軍資,陛下雖未全信,但已下令嚴查。周先生這幾日忙於應對,對我們這邊的‘關注’少了許多。”
這是一個好消息,但蕭景瀾臉上並無喜色。這點進展,相對於悠然身陷漠北的困境而言,微不足道。
“黑山礦場那邊呢?”他聲音沙啞地問。
“劉監正已經接手,保證賬目天衣無縫。隻是……他要求將明年礦稅的三成直接劃歸他調度。”趙賁麵露難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給他。”蕭景瀾毫不猶豫,“隻要能暫時穩住朝廷,爭取時間。”北境的錢糧可以再想辦法,但救回悠然的機會,稍縱即逝。
他必須儘快擺脫眼前的困局!漠北……他必須去!
是夜,漠北營地。林悠然借口身體不適,早早回到了分配給她的單獨小帳篷裡。她盤膝坐下,嘗試運轉聖蓮殘訣,引導那溫和的力量流經四肢百骸,尤其小心翼翼地避開小腹區域。她需要力量來應對未知,也需要弄清楚身體的真實狀況。
然而,當她心神沉入體內時,卻驚訝地發現,那縷微弱的生機似乎比前幾日更清晰了一些,並且自行吸納著極其稀薄的星辰之力與聖蓮氣息,緩緩壯大。這種成長速度,遠超尋常胎兒!是因為聖蓮血脈,還是因為……漠北這特殊的環境?亦或是,與北方那浩瀚存在的共鳴所致?
這發現讓她更加不安。這孩子,注定不凡,也注定……命運多舛。
就在她心神激蕩之際,帳篷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停在門口。是赫連濤。
“宿主,可安歇了?”他的聲音隔著帳篷傳來。
林悠然收斂氣息,平複心緒,應道:“尚未,首領有事?”
赫連濤並未進來,隻是站在門外,沉默了片刻,才道:“明日我們將穿過‘風吼峽穀’,那裡是狼神隕落之地,氣息混亂,常有幻象滋生。宿主身負聖蓮,靈覺敏銳,需緊守心神,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皆不可信,跟緊隊伍即可。”
他的提醒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狼神隕落之地?幻象?林悠然心中凜然:“多謝首領提醒,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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