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院子，死寂一瞬，隨即轟然炸開。
“十郎！”
“小叔子！”
剛剛還沉浸在劫後餘生喜悅中的嫂子們，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瘋了一樣朝那道撲倒的身影衝去。
楚紅袖和洛青青身手最快，一左一右，幾乎是同時抵達。
“別動！”
趙十郎的聲音嘶啞，混雜著壓抑的痛楚，但眼神卻依舊清明得可怕。
他沒有看自己的傷口。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被自己死死護在身下，已經完全嚇傻了的蘇宛月。
她的發髻散了，幾縷青絲淩亂地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
那雙總是雍容鎮定，仿佛天塌下來都不會眨一下的丹鳳眼，此刻隻剩下無儘的驚恐、愧疚和後怕。
“大嫂，你沒事吧？”
趙十郎開口問。
蘇宛月嘴唇劇烈顫抖，一個字都擠不出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他的胸膛上，迅速洇開。
是她……
是她大意了。
如果不是她仰頭去看他，如果不是她站到了那個致命的位置，十郎根本不必受傷！
他明明已經贏了，用神乎其神的箭術鎮壓了所有敵人。
卻因為保護自己……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愧疚感，像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
“我……我……”
“沒事就好。”
趙十郎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反而莫名鬆了口氣。
他忍著左肩傳來的，仿佛被燒紅烙鐵貫穿的劇痛，用沒受傷的右手撐著地麵，緩緩坐起。
直到這時，眾人才看清那恐怖的傷勢。
一支箭，從他的左肩後側，斜斜地貫穿了整個上臂。
帶血的箭頭，從另一頭猙獰地冒了出來。
鮮血，已經將他半邊衣衫浸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二嫂！”
趙十郎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柳芸娘身上。
柳芸娘的臉，白得像一張宣紙。
她看著那支箭，看著那汩汩湧出的鮮血，這位見慣了傷痛與死亡的醫者，雙手竟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
不一樣。
這和救治別人完全不一樣。
受傷的，是十郎。
是剛剛才憑一己之力，挽救了她們所有人性命的十郎！
“別慌。”
趙十郎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柳芸娘混亂的心神上。
“隻是皮肉傷，死不了。”
他的鎮定，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強行穩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柳芸娘猛地吸了一口氣。
那雙總是含著悲憫的杏眼，瞬間被一種銳利如刀的專注所取代。
她蹲下身，聲音恢複了醫者特有的冷靜與權威。
“把他扶到屋裡去，趴下！”
“九嫂，燒開水！七嫂，去拿最烈的酒！三嫂，剪刀，還有我藥箱裡最乾淨的麻布！”
嫂子們如夢初醒，立刻亂中有序地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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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十郎被扶進屋，趴在冰冷的床板上，刺骨的涼意讓他因失血而有些發暈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蘇宛月一直緊緊跟在他身邊，眼淚就沒停過，嘴裡反複念叨著：“對不起，十郎，都怪我……都怪我……”
趙十郎疼得額角青筋直跳，卻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大嫂，別哭了。”
“再哭，我這傷口就不用撒鹽了，直接被你醃入味了。”
一句話，讓蘇宛月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一張俏臉憋得通紅。
她知道，他是想讓她寬心。
可他越是這樣，她心裡那股尖銳的刺痛就越是清晰。
這個小叔子，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另一張臉。
那個為了討好外麵的女人，偷走自己母親遺留的唯一玉簪，還反口誣陷她中飽私囊，當眾嘲笑她是“克夫的落魄千金”的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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