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是一個滿臉麻子的男人，人稱劉麻子。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眼神陰鷙地盯著那座灰白色的恐怖石牆。
“他娘的，這趙十郎走了什麼狗屎運！真讓他把人心都收買了！”
旁邊一個瘦猴點頭哈腰：“可不是嘛，哥。現在村裡人見了他，都跟見了活菩薩似的，咱們想撈點油水，是越來越難了。”
劉麻子眯起三角眼，目光貪婪地掃過牆後那九道若隱若現的窈窕身影。
“哼，人心？人心在這亂世算個屁！”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
“牆再高，總要出門吧？他趙十郎就一個人，能打幾個？”
“等他哪天出門折在山裡……”
“嘿嘿嘿……那九個水靈靈的小寡婦，還有那滿院子的糧食，不就都是咱們的了？”
幾個地痞無賴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猥瑣笑聲，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
夜。
趙家堡，堂屋。
新燒的木炭在幾個火盆裡安靜地燃燒，沒有一絲煙氣，卻將整個屋子烘烤得暖洋洋的。
嫂子們圍坐在一起，臉上都帶著連日勞作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
九嫂秦佳瑤燉了一大鍋野豬骨湯。
奶白的湯汁翻滾著，霸道的肉香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與寒意。
“總算是……能睡個安穩覺了。”二嫂柳芸娘捧著熱湯，輕聲感歎。
“是啊，有了這牆，心裡踏實多了。”五嫂宋清辭也笑著附和。
三嫂楚紅袖正用一塊軟布，一遍遍擦拭著她的長槍，鳳眼中閃著銳光。
“牆是好牆，就是還沒見過血，不知道夠不夠硬。”
一句話，讓屋裡溫馨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大嫂蘇宛月瞪了她一眼：“紅袖，大好的日子，別說這些。”
楚紅袖撇了撇嘴，沒再多說，但眼中的警惕卻絲毫未減。
趙十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說話。
三嫂說得對。
堡壘再堅固，也需要鮮血來檢驗它的成色。
他心裡清楚，無論是黑風寨的報複，還是村裡某些人的貪婪，都隻是暫時的風平浪靜。
真正的危機，還藏在更深的黑暗裡。
晚飯後，嫂子們因為太過勞累，早早便回房休息了。
趙十郎獨自坐在堂屋，看著跳動的炭火，在心裡盤算著家裡的物資。
野豬肉，快見底了。
狼肉換來的東西不少，但大多是些破銅爛鐵，糧食寥寥無幾。
這個冬天，才剛剛開始。
就在他沉思之際，一陣極輕的敲門聲響起。
“十郎，睡了嗎？”
是大嫂蘇宛月的聲音。
“沒，大嫂請進。”
門被推開，蘇宛月端著一盞油燈走了進來。
她也剛沐浴過，換了一身乾淨的舊衣，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少了幾分白日的端莊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柔美溫婉。
“這麼晚了，大嫂有事？”趙十郎問道。
蘇宛月將油燈放在桌上，昏黃的燈光映著她略帶愁緒的臉。
“我是來……跟你對對賬的。”
她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冊子，那是五嫂宋清辭用娟秀小楷記錄的賬本。
“這些天，用狼肉換來的東西，我都登記在冊。”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但是，十郎，家裡的存糧……不多了。”
“野豬肉，最多還能撐三天。我們換來的那點粗糧，加起來不到一百斤。還有木炭，雖然燒製了一些，但要撐過整個寒冬，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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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那雙總是沉穩的眸子，此刻寫滿了焦慮。
“最冷的‘小冰期’，還有不到一周就要來了。到時候大雪封山，滴水成冰，想再出門狩獵，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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