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的空氣緊繃得像要斷裂的弓弦。
趙十郎瞥了一眼冷汗直流的晉王，隨手打了個響指，動作輕佻得像在逗狗。
“二狗，把火滅了。咱們是文明人，談生意就談生意，別搞得跟恐怖分子似的。”
“好嘞！”王二狗嘿嘿一樂，大拇指一扣，那個要命的火折子蓋上了蓋。
但他沒收起來，而是把那口裝著“送你見太奶”的樟木箱子，重重地頓在了那張價值連城的紫檀木桌上。
咚！
一聲悶響，箱蓋敞開。
一排排黃色的TNT炸藥塊，就像一群沉默的死神，冷冷地注視著晉王那張慘白的臉。
趙十郎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在桌麵上鋪平，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鑒賞名家字畫。
“張先生。”趙十郎敲了敲桌子，喚醒了還處於宕機狀態的張道陵，“別愣著了，這是清單。動作搞快點，我那幾門大炮脾氣急，等久了容易走火。它們一走火，我也攔不住。”
張道陵哆哆嗦嗦地接過清單，隻看了一眼，眼角就狂跳起來，差點心肌梗塞。
這特麼是清單？
這分明是抄家目錄！
赤炎草三萬斤，精鋼五萬斤，硫磺、硝石各十萬斤，還要現銀三千萬兩……
“侯爺……這……”張道陵想說這太多了，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但看了一眼那個隨時能送大家上天的箱子，又看了一眼帳外那個巨大的彈坑，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這就帶侯爺去庫房。”
……
淮水北岸，一號戰備庫。
巨大的絞盤在四名力士的推動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轟隆”一聲，那扇厚達半尺的銅門緩緩開啟。
一股混合著陳年糧草和乾燥藥材的特殊氣味，瞬間撲麵而來。
趙十郎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真香。
這是財富的味道，是權力的味道，更是幽州百姓救命的味道。
入目所及，巨大的庫房內，物資堆積如山。
一箱箱密封好的赤炎草碼放得整整齊齊，直抵房梁；
黑黝黝的百煉精鋼在火把的照耀下泛著冷光；
更有無數裝滿火藥原料的木桶，連綿不絕。
跟這裡一比，幽州那個還要靠大嫂精打細算的庫房，簡直就是個貧民窟。
趙十郎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狼一般的貪婪與狠厲。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幫孫子囤了這麼多東西，寧願放在這裡發黴，也不願意漏一點指縫給北方抗擊屍潮的前線。
既然如此，那也就別怪我不講武德了。
“都搬走。”趙十郎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扔垃圾，“連那個裝耗子藥的桶，也別給我留下。”
此時，淮水江麵上，數十艘早已待命的平底沙船靠了岸。
三千神機營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上岸，沒有喧嘩，隻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每個人眼裡都閃爍著跟趙十郎一樣的綠光。
那是窮怕了的人，看到了金山。
張道陵看著這一幕，心在滴血。
他眼珠一轉，快步走到庫房最深處的一扇朱紅大門前，張開雙臂擋住了去路。
“侯爺，外麵的東西您儘管拿。”張道陵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但這‘甲字庫’裡，存的是王爺給宮裡準備的貢品，還有一些年份不足的次品藥材，實在不便示人。清單上要的三萬斤赤炎草，外庫隻有五千斤，剩下的……還請侯爺改日再來取。”
拖字訣。
隻要今天把趙十郎忽悠走了，明天大軍壓境，或者把這批貨連夜轉移，他就隻能吃個啞巴虧。
趙十郎停下腳步，看著擋在門前的張道陵，又看了看那扇貼著封條的大門。
“貢品？”趙十郎笑了，“巧了，我這人命賤，就喜歡吃貢品。”
“侯爺，這不合規矩……”
“二狗。”趙十郎根本沒理他，隻是偏了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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