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晃晃的小黑點上。
“來了。”
那是一隻信鴿。
但這隻鴿子飛行的姿態極為怪異，翅膀僵硬地撲棱著，像是一個壞掉的提線木偶，每一次扇動都伴隨著不自然的抽搐，仿佛在抗拒著地心引力，又像是在逃離身後的地獄。
它跌跌撞撞地向哨塔俯衝而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
“啪。”
阮拂雲抬手，精準地接住了這隻力竭的信使。
然而在觸碰到鴿身的瞬間，即便是見慣了人心鬼蜮的千麵間諜，瞳孔也在這一刻劇烈收縮，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哪裡是活物？
鴿子的雙腿早已爛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團如同人臉般扭曲、還在微微蠕動的暗紅色肉瘤！肉瘤上甚至長著細小的絨毛，正一張一合地噴吐著黑氣。
它背部的羽毛大片脫落，露出的不是紅肉，而是灰敗的、流著黑色屍水的腐肉。
這不是飛回來的。
這是被人用某種邪惡至極的死靈巫術，強行透支了屍體最後一點潛能，“驅動”回來的！
“這味道……”
阮拂雲忍著指尖傳來的滑膩觸感，從鴿子腿部那惡心的肉瘤中，硬生生摳出一枚被紅蠟封死的細小竹管。
屍臭。
濃烈到化不開的屍臭，甚至蓋過了聽雪園裡那滿園的糧香。
她沒有絲毫猶豫，轉身直接從十幾米高的哨塔上一躍而下，黑衣如墨，劃破長空，徑直衝向聽雪園正中央的那間書房。
……
書房內，茶香嫋嫋。
趙十郎正倚在窗邊，手裡兩顆核桃盤得哢哢作響。窗外是熱火朝天的豐收景象，遠處隱約傳來百姓的歡呼聲和機器的轟鳴聲。
這畫麵，很美。美得讓人想就在這亂世裡偏安一隅，做個富家翁。
“砰！”
房門被粗暴地撞開。
趙十郎手裡的核桃一頓，並沒有因為被打擾而生氣。他太了解阮拂雲了，如果不是天塌了，這個優雅到骨子裡的女人絕不會如此失態。
“出事了？”趙十郎轉過身，語氣平靜。
阮拂雲沒有說話，臉色蒼白如紙。她快步走到桌前，將那張帶著濃烈血腥氣和屍臭味的信紙，顫抖著攤開在紫檀木桌麵上。
“南邊……全滅了。”
阮拂雲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聽風樓三十六處暗樁，這是唯一飛出來的一隻鴿子。也是……一隻死鴿子。”
趙十郎目光落下。
信紙很粗糙，邊緣參差不齊，那是從死人身上撕下來的衣角。上麵的字跡潦草扭曲，每一筆都透著絕望，是用鮮血混著泥土寫就的：
【王甫……掘皇陵……斷地脈……喚先祖屍煞……】
【十萬不死軍……已過淮河……北上……吃人……】
短短兩行字，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這烈火烹油的盛世美夢上。
吃人。
這兩個字血淋淋地刺痛了趙十郎的眼睛。
原本窗外那金色的麥浪、歡呼的人群，在這一瞬間仿佛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死氣。
王甫。那個大胤朝的瘋狗國師，竟然真的乾了這種斷子絕孫的事。掘自家皇陵，喚醒沉睡百年的乾屍，隻為了在這個亂世裡再造一支無敵的軍隊？
不，那不是軍隊。那是怪物。
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外麵的鑼鼓聲此刻聽起來，竟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末日奏響喪鐘。
趙十郎緩緩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
他臉上的那一絲慵懶笑意，像是被刀刮去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那封信上的屍煞之氣還要寒冷徹骨的殺意。
那是潛淵之龍被觸碰逆鱗後的暴怒。
“啪。”
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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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十郎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燃了那張帶著屍臭的信紙。
藍色的火苗吞噬了血字，將恐懼化為灰燼。
“本來想帶著大家過個安穩年，吃點好的，喝點好的。”趙十郎看著在指尖跳動的火焰，聲音輕柔，卻讓人毛骨悚然，“但這幫狗雜種，非要把桌子給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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