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如刀，沒給幽州城帶來慣有的清冷，反而像是一瓢熱油潑進了滾水，炸出一片沸反盈天的喧囂。
曾經門可羅雀的天農司大門外，此刻排起了一條灰色的長龍。
並沒有什麼錦衣華服，隻有清一色粗布號衣，胸口印著“天農運輸”四個漆黑大字。排在隊伍最前頭的，正是前幽州首富，李半城。
這位平日裡出門都要坐八抬大轎、鞋底不沾塵的大老爺，此刻正用脖子上掛著的白毛巾胡亂擦了一把滿臉油汗。那一身肥肉在粗布衣服裡勒得層層疊疊，活像個剛出籠的大白饅頭。
“老李，這也來了？”後麵傳來周家那個旁支管事討好的聲音。
“廢話。”李半城頭都沒回，死死盯著前方窗口遞出來的木牌，眼神裡沒有半點怨毒，反倒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是“運糧令”。
有了這塊牌子，李家僅剩的那點車隊才能並入趙家的物流網，才能在這改天換日的幽州城裡，跪著討口飯吃。
“拿著，編號007。”
窗口裡的神機營士兵麵無表情，隨手將一塊桃木牌扔了出來，“敢灑了一粒米，把你這身肥油點了天燈。”
“是是是！軍爺放心！小的必定視糧如命！”
李半城雙手接過木牌，如獲至寶地揣進懷裡，那點頭哈腰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曾經指點江山的豪紳氣派？
他轉身看著身後那群同樣穿著灰衣、曾經在幽州呼風喚雨的老夥計們，心中隻有一句感慨：做狗，也得趕早啊。晚了，連做趙家狗的資格都沒了。
……
城外，千畝良田。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田”了，這是一座精密運轉的綠色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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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息壤”那霸道至極的輻射下，這片大地仿佛被按下了百倍快進鍵。
巨大的精鋼水車矗立在淮河邊，那是四嫂沈知微連夜改造的傑作。齒輪咬合的哢哢聲如同巨獸的心跳，將靈泉水通過複雜的竹管網絡，化作漫天雲霧，精準地噴灑在每一個方格內。
風吹麥浪？不，這裡是金色的海嘯。
二代靈糧“黃金粟”那種近乎妖異的生命力，讓每一株莊稼都像是鍍了金的雕塑，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路過的流民跪在田埂邊，把頭磕得砰砰作響，嘴裡念叨著“神跡降世”。
而在這一片金色的海洋中心，矗立著一座高高的土台。
洛青青站在那裡。
她沒穿那些繁複的羅裙，而是一身利落的青色短打，褲腳挽到了膝蓋，露出一雙沾著泥點卻充滿力量感的小腿。赤足踩在溫熱的息壤上，發間的紫地丁在風中狂舞。
她的手裡，依然握著那把平日裡給大夥兒盛飯的長柄銅勺。
但這把勺子此刻指哪裡，哪裡的莊稼就得倒下。
“三號田，土豆根莖硬化度百分百，起！”
洛青青的聲音清脆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手中長勺猛地向左一揮。
“喝——！”
田裡數百名壯漢齊聲怒吼，那是神機營帶著被收編的流民。他們甚至不需要鋤頭，隻需抓住那枯黃的藤蔓用力一拔。
轟隆隆——
大地顫抖，無數磨盤大的黃金土豆破土而出，那沉悶的撞擊聲聽得遠處的李半城等人心驚肉跳。
“五號田，玉米苞葉脫水完畢，收！”
長勺右指，又是一片金黃色的秸稈倒下。
此刻的洛青青，不再是那個躲在趙十郎身後、因為沒洗手而自卑的小丫頭。在這片土地上，她就是掌管枯榮的王，是言出法隨的神農。
李半城在遠處看著那個站在高台上的嬌小身影，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悄悄把腰彎得更低了。
……
豐收的狂歡並沒有止步於田野。
一車車仿佛還在跳動的靈糧，沿著專門鋪設的硬化路麵，源源不斷地送往聽雪園的後山工坊。
這裡是趙家勢力的心臟，也是工業與農業完成血腥結合的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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