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拂雲跌跌撞撞地退到一處突出的孤崖邊。
身後是萬丈深淵，麵前是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湧來的青紫色鬼臉。
千機絲斷了。
所有的偽裝、媚術、算計，在這些隻知道吃人的怪物麵前，就像是個笑話。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寒意。不是那種博弈失敗的死，而是作為食物鏈底端的生物，即將被捕食的絕望。
一隻穿著殘破將軍甲的屍煞，慢慢從屍群中爬了出來。
它比其他屍煞高大一倍，手中提著半截鏽跡斑斑的斷刀，嘴角流著黑色的涎水，似乎在品味著眼前這個獵物的恐懼。
阮拂雲慘笑一聲。
她那雙即使在絕境中也依然嫵媚動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絕。
哪怕是死，也不能變成這種怪物的糞便。
她顫抖著手，從貼身的香囊裡摸出一顆蠟封的毒丸。
那是聽風樓每個人最後的體麵。
見血封喉，屍骨無存。
“十郎……”
阮拂雲腦海中閃過那個總是一臉壞笑、喜歡盤核桃的男人。
如果他在，會怎麼樣？
大概會指著這群怪物大罵一頓，然後想出什麼損招吧？
可惜，來不及了。
那隻高大的屍煞似乎察覺到了獵物的意圖，發出一聲低吼，猛地撲了上來。
阮拂雲閉上眼，就要咬碎口中的毒丸。
然而——
“嗡——！！！”
不是風聲。
是一種低沉的、霸道的、連腳下的懸崖都在隨之顫抖的轟鳴聲。
地上的碎石開始瘋狂跳動。
那些原本動作敏捷的屍煞，突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樣，動作變得遲緩混亂。
它們敏銳的聽覺係統，被這種突如其來的、超越了這個時代認知的超低頻震動給徹底攪亂了。
阮拂雲猛地睜開眼。
她看到了光。
在遠處那漆黑如墨的官道儘頭，兩道刺破蒼穹的藍白色光柱，如同天神揮下的利劍，狠狠劈開了這混沌的夜幕。
緊接著，是一股阮拂雲這輩子聞過的、最安心、最溫暖的味道。
那股隨著狂風席卷而來的、濃鬱到發膩的爆米花香氣！
“轟隆隆——轟隆隆——”
那是鋼鐵履帶碾碎大地的聲音。
那是高壓鍋爐瀕臨爆炸的咆哮。
一頭渾身噴吐著藍色火舌、散發著令人窒息熱浪的鋼鐵巨獸，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從黑暗中衝了出來。
它沒有減速。
麵對那被數千具屍煞堵死的峽穀入口，麵對那堆積如山的亂石和血肉，這台“肆型改”蒸汽坦克，就像是一頭發了狂的公牛，選擇了最原始、最暴力、也最不講道理的解法。
坦克頂端，傳來了趙十郎那充滿痞氣、囂張至極的咆哮聲：
“好狗不擋道！！”
“擋老子路的……都特麼給爺爬！！！”
下一瞬。
工業革命的鐵拳，狠狠砸在了封建迷信的臉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阮拂雲耳膜生疼。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是物理法則對生物肉體的單方麵霸淩。
幾十噸重的鋼鐵車身，攜帶著恐怖的動能，狠狠撞進了那座“屍山”。
沒有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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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博弈。
那些在鬼衛刀下堅硬如鐵的“屍煞”，在高速旋轉的鋼鐵履帶和厚重的撞角麵前，脆得就像是過期的乾脆麵。
“哢嚓哢嚓哢嚓——”
密集的骨骼碎裂聲連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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