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變了。
如果說十裡外的那條官道上，彌漫的是令人心醉神迷的“爆米花”甜香，那麼在這座名為“一線天”的峽穀入口，空氣中流動著的，便是令人作嘔的、陳年的屍油味。
這裡是風口，也是活人的禁區。
阮拂雲伏在一處突出的岩壁枯草叢中，那一身足以讓無數男人瘋狂的曼妙曲線，此刻被冰冷的夜行衣緊緊包裹，融於黑暗。
她身後，趴著三名聽風樓最頂尖的“鬼衛”，連呼吸的頻率都降到了每分鐘一次。
哪怕是見慣了人心鬼蜮的聽風樓少樓主，此時握著單筒望遠鏡的手，也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鏡頭裡，沒有伏兵，沒有軍隊。
隻有一座蠕動的“肉山”。
借著慘白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根本不是什麼山石，而是數千具早已風乾、或者正在腐爛的人體，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毫無尊嚴地堆疊在一起，死死堵住了峽穀那唯一的入口。
它們穿著大胤前朝那早已鏽蝕的鐵葉甲，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緊緊繃在骨頭上，像是風乾多年的老臘肉。
“……怪物。”
阮拂雲在心裡無聲地吐出這兩個字。
她看到一隻被壓在最底層的屍煞，半個身子都已經被同伴踩爛了，腸子流了一地，可它的臉上沒有痛苦，那雙灰白色的眼球依舊在無意識地亂轉，喉嚨裡發出低頻的“嘶嘶”聲，像是一窩正在進食的毒蛇。
這就是王甫那個瘋子從皇陵裡挖出來的東西。
它們不需要休息，沒有痛覺，甚至不需要呼吸。
它們就像是一道用死人肉砌成的牆，在這個風口，等待著一切帶有體溫的活物撞上來，然後撕碎、吞噬。
“撤。”
阮拂雲緩緩打出一個手勢。
這根本不是情報裡說的“伏擊”，這是屠宰場。
這種規模的屍潮，如果讓神機營毫無防備地撞進去，哪怕手裡有槍有炮，在那狹窄的地形裡，也會被這群不死的怪物活活堆死。
必須把情報送回去。
告訴趙十郎，這就是個死局，得繞路，或者……用火洗地。
身後的三名鬼衛點頭，動作輕靈如貓，準備向後蠕動撤離。
然而，就在一名鬼衛起身調整重心的瞬間。
“滋——”
他腰間的牛皮水囊，極其輕微地在粗糙的岩石上蹭了一下。
那聲音很小，小到若是平日，連半米外的同伴都聽不見。
但在聽風樓眾人的耳中，這就好比是午夜墳場裡炸響的一聲驚雷。
阮拂雲瞳孔驟縮，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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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峽穀，突然安靜了。
那連綿不斷的、令人牙酸的“嘶嘶”聲，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幕讓阮拂雲畢生難忘的恐怖畫麵出現了。
那座由數千具屍體堆成的“肉山”，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整體。所有的屍煞，無論是站著的、趴著的，還是被壓在最底下的，都在同一時間，用一種僵硬到極點的動作，齊刷刷地把頭扭向了這邊的崖壁。
幾千雙灰白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珠，死死地釘在了阮拂雲等人的藏身之處。
它們看不見。
但它們聞到了那一絲隨著動作泄露出來的、屬於活人的“生氣”。
“吼——！！！”
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嘯，從屍群的最中心爆發，像是無數指甲在黑板上瘋狂抓撓。
靜止的肉山崩塌了。
那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出的動作。
這群穿著鐵甲的怪物四肢著地，手指那長達三寸的黑甲如利刃般輕易插入堅硬的岩石，像是一群瘋狂的壁虎，順著近乎九十度的峭壁，拉出一道道灰黑色的殘影，向著崖頂狂奔而來！
“跑！！！”
阮拂雲再也顧不得隱藏，厲聲尖叫，一把甩出袖中的飛天爪，整個人借力向後彈射。
但太快了。
這些東西完全無視了地心引力。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
跑在最後的一名鬼衛，剛剛起身，一隻青紫色的乾枯手掌就從崖邊探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
那鋒利的指甲像切豆腐一樣刺穿了牛皮靴和腳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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