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如一把金色的手術刀，剖開了京城外籠罩了數日的陰霾。
隔離區內，那名原本黑氣纏身、隻剩半口氣的孩童，此刻胸膛起伏平穩，臉上那些可怖的膿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結痂。
隨著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啼哭響起，死寂被打破了。
“活了……真的活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數萬將士與流民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
那是對生命的敬畏，更是對奇跡的膜拜。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柳芸娘，卻沒有半分喜色。
她透過被霧氣模糊的防護麵罩，看著手中那支已經空空如也的玻璃管，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這是一支高濃度青黴素，是趙十郎從悄悄遞給她的。
一支，救一人。
可在那隔離區的深處，在那散發著惡臭的淤泥裡，還有成百上千雙絕望的眼睛在看著她。
更遠處，連接著城內排水渠的黑洞像是一張貪婪的大口，正源源不斷地吐出更多滿身黑斑的感染者。
“藥……沒了。”
柳芸娘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就像是印證她的絕望，京城上空那層原本被金光燙出缺口的黑色光罩，突然劇烈地蠕動起來。
“桀桀桀桀——”
皇帝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混雜著電流般的雜音，從城頭滾滾而下，震得人心神俱裂。
“救？朕倒要看看，你能救幾個！”
“朕的死氣無窮無儘，這一百萬人就是朕的源泉！你的藥呢？凡人妄想逆天，簡直可笑！”
轟——！
隨著皇帝的咆哮，那護城大陣仿佛被激怒的巨獸，一股更加濃鬱、粘稠如墨汁般的黑霧，順著城牆根蔓延而出，如海嘯般反撲向隔離區。
“啊——！！”
剛剛有些好轉的幾名輕症患者，被這黑霧一衝，瞬間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滾，身上的膿瘡再次潰爛，流出腥臭的黑血。
“退後！快退後！！”
幾名原本在幫忙的老軍醫，哪怕隔著濕布掩口，此刻也被這股高濃度的死氣熏得頭暈目眩，兩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原本因為神跡而建立起的信心，在這殘酷的現實麵前，就像沙灘上的城堡，被浪頭一拍，碎得稀爛。
“這根本救不了！這是命啊！”
“快跑啊！那黑氣過來了！”
流民營地再次炸鍋。恐懼如同瘟疫，比病毒傳播得更快。
有人開始哭爹喊娘地往後縮，甚至有人發了瘋似的衝撞赤焰騎的警戒線，想要逃離這個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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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訓練有素的戰馬也受了驚，不安地刨著蹄子，嘶鳴聲此起彼伏。
那名之前主張放箭的偏將，此刻滿臉冷汗地看向趙十郎，嘴唇哆嗦著：“家……家主，我就說……這是天罰……人力有時窮啊……”
柳芸娘孤零零地站在汙泥中。
黑霧在她腳邊翻滾，那是死神的觸手。
她身體晃了晃，那是極度透支後的虛弱。
但她沒有退，反而張開雙臂，像是一隻護崽的老母雞，死死擋在那個剛獲救的孩子身前。
“隻要我還站著……”她咬著牙，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碎的決絕，“死神就別想過去。”
風，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啪。”
一隻大手，穩穩地按在了柳芸娘顫抖的肩膀上。
趙十郎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他沒看那漫天的黑霧，也沒管那暴跳如雷的皇帝，隻是低頭看著手中那枚滾燙的龍脈碎片，嘴角勾起一抹極度不屑的冷笑。
“窮？”
趙十郎抬起頭，目光越過隔離區，直刺城頭那個不可一世的怪物。
“老東西，你是不是對‘窮’這個字有什麼誤解？”
“你拚命，老子拚工業。你有一百萬人當電池，老子有五千年文明當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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