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心
“娘,這個徐方士到底是什麼來路?他一直在公主府嗎?”
此時的方士和術士中雖然有不少招搖撞騙的神棍,但大多數都精通諸子百家,學富五車的大儒,相當於後世的謀士和軍師。
他們很得皇族和權貴之家的看重,甚至還有不少在朝為官的。三百年後大名鼎鼎的臥龍先生在某種程度上也可算作是這類人。
館陶公主被問得顧不上悲傷,想了想便把這徐方士的身份詳細道來:
“他叫徐績,是大方士劉京的徒弟。前元六年,他因為得罪了周亞夫險些被扣上謀反的罪名,當時是我出麵在你舅舅麵前保下了他。之後他便離開了京城,回到了南楚老家生活。”
“雖說這些年我沒見過他,但一直都有書信聯係。”
“半年前,有人花兩千金請他到夏陽去選墓址。既到了夏陽,便沒有不來拜會我的道理。我想著,近來事情多,身邊多個出主意的人也不錯,便將他留了下來,一直在府中別院。昨個我這不是聽了你的事,才連夜把他叫回來的。”
“若說他有問題我是不信的,但那個肯花兩千金讓他去夏陽選墓地的人倒是可以查一查。”
阿嬌見她已經能控製住情緒,可以理智的思考問題了,才算放下了一直吊著的心。
隻是說回那個所謂的“陰陽延壽陣”的事,館陶公主的臉還是陰得可怕。
“娘,不管這事是真是假,眼下都不能去查!”
不僅不能查,還得悄無聲息的壓下去,甚至她們在竇老太太麵前一絲異常的表現都不能有。
“這次的招兒出的是真毒啊!誰想的呢?半年前甚至更早就開始籌謀了,厲害啊!”阿嬌被驚了一身冷汗後,此刻儘是佩服了。
不得不說,在知道了這東西隻是讓她不能懷孕後,她甚至覺得先不撤也沒什麼。
還是那句話,她對孩子沒執念,雖然偶爾也有這種渴望,但不是非有不可。尤其眼下,她若是有孕了,一切計劃都要打破。
生存和生育之間的選擇,有必要糾結嗎?
就這麼裡裡外外的勸了館陶公主近半個時辰,陳晟風風火火的趕到了。
在見到兒子的一瞬間,她不知為何再次情緒失控,眼淚就像開了閘的堤壩。
“母親?您這是怎麼了?”陳晟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他的印象中,母親從來都是氣定神閒,居高臨下的,什麼時候如此崩潰脆弱?
“母親!您有什麼事和兒子說,兒幫您去辦!”他一邊說一邊焦急的看向妹妹。
可阿嬌此時能說什麼呢?隻得搖頭歎氣。
正混亂間,外間含春進來傳話,說太皇太後聽聞長公主一早就進宮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館陶公主的臉僵了一瞬隨後收斂了情緒,道:
“去回太皇太後,就說沒什麼事,我這就過長信殿去,到了再說。”
說罷,她在阿嬌這重新梳洗了一番,又吩咐兒子帶徐方士回府,自己獨自前往長樂宮。
“娘,我和你一起去吧!”阿嬌看著館陶公主還泛著紅的眼底,不禁一陣擔憂。
“你是擔心娘壞了事?”館陶公主笑笑,眼中露出一絲自嘲之色,“別擔心,娘活了五十多歲了,什麼事看不明白啊?”
“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娘知道該怎麼做!”
臨出門前,她囑咐道:
“房頂上的東西你先不要動,我會叫人重新弄一套放上去,也就三五日的功夫。”
阿嬌點頭。
看著母親離去的身影,她既心疼又擔心。不僅擔心她在太皇太後麵前能否掩飾住情緒,更擔心這事若是真有人做局,隻怕不會這麼容易就被破解。
她擔心對手會主動曝光這個“延壽陣”的存在。
是的,她相信徐方士說的是真的。陰陣在她椒房殿,陽陣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在京城北郊的頤光園中,那裡住著梁孝王劉武的第六子,鄭侯劉審。
當初梁王劉武過世時,劉審才五歲,景帝把梁國一分為五分給了劉武的前五個已經成年的兒子。竇太後心疼這個小孫子無人依靠就將他接到了京城,景帝也很照顧這個侄子,給了侯位後也一直將他留在京城。
如果陽陣存在,那隻能是在鄭侯劉審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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