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勾在通道邊緣的格子碎布，像一簇冰冷的火焰，瞬間灼傷了沈尋的眼睛。所有的疲憊、傷痛、劫後餘生的恍惚，都在這一刻被這小小的布片焚燒殆儘，隻剩下一種尖銳到令人窒息的確認——沈珂！妹妹被拖進了這個散發著焦糊與腐敗氣息的黑暗通道！
希望與恐懼如同兩條交織的毒蛇，死死纏繞住她的心臟。希望在於，她終於找到了妹妹確切的蹤跡；恐懼在於，這通道下方等待著的，可能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
她猛地撲到通道口，不顧那令人作嘔的熱風，探頭向內望去。裡麵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深不見底，隻有隱約的、仿佛金屬摩擦和液體沸騰的沉悶聲響從極深處傳來，如同某種巨大生物消化器官內的蠕動。
不行！必須下去！
這個念頭如同本能般驅使著她。她回頭看了一眼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聶九羅，心臟如同被撕裂成兩半。
聶九羅傷得太重了。失血，感染，高燒，還有那不明原因的血脈爆發帶來的消耗，讓她此刻脆弱得像一張隨時會破碎的紙。把她獨自留在這個剛剛發生過戰鬥、不知是否還有其他危險的房間裡，無異於讓她等死。
可是，帶著重傷昏迷的她，進入這個明顯更加危險、情況不明的通道？那更是十死無生！聶九羅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顛簸和額外的風險。
下去，可能找到妹妹，但大概率兩人都會葬身其中。
留下，能暫時保住聶九羅，但妹妹可能就此永遠消失在黑暗裡。
這是一個殘酷到令人發指的選擇題。無論選擇哪一邊，都意味著對另一邊的背叛與放棄。
沈尋跪在通道口，指甲深深摳進冰冷的水泥地麵，留下幾道帶血的劃痕。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和汗水，無聲地滑落。她從未感覺如此無力，如此絕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鈍刀切割她的神經。通道深處那沉悶的聲響，如同催命的倒計時。
角落裡，那個幸存的“病人”似乎感受到了沈尋身上散發出的劇烈情緒波動，嗚咽聲停了下來，一雙空洞而恐懼的眼睛，透過淩亂的發絲，偷偷望向她。
那眼神，讓沈尋猛地打了個寒顫。她想起了妹妹日記裡那些被注射、被“淨化”的人，想起了這個醫療技術官毫不留情地將“病人”塞進通道的冷酷。下麵，可能是一個處理“失敗品”或者進行更可怕實驗的地方！
妹妹……還在等著她！也許，就在下一秒，她就會像那個“病人”一樣，被無情地丟棄、銷毀！
一股決絕的狠意，從沈尋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她不能等！她必須下去！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也必須去抓住！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聶九羅身邊。動作不再猶豫，而是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她快速檢查了聶九羅的背包，將所剩不多的乾淨飲用水、一部分高能量食物和那本家族典籍、青壤樣本等重要物品取出，塞進自己的背包。然後，她將聶九羅小心地拖到房間最內側、相對隱蔽的角落，用那個翻倒的金屬座椅和一些散落的雜物，勉強在她周圍構築了一個簡單的掩體。
做完這一切，她跪在聶九羅身前，看著她蒼白安靜的睡顏，低聲道：“對不起……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帶著沈珂，回來找你！”
聲音很輕，卻帶著鋼鐵般的誓言。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聶九羅，仿佛要將她的樣子刻進腦海裡。然後，她毅然轉身，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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