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絕對的。
冷光棒的光芒在進入通道後，仿佛被某種貪婪的物質迅速吞噬，隻能勉強照亮沈尋身周不足一米的範圍。腳下和四周是冰冷、潮濕、布滿粘稠汙漬的金屬或岩石內壁，觸手滑膩惡心。空氣沉悶而灼熱，帶著濃烈的焦糊味、化學藥劑的刺鼻氣息以及一種……仿佛大量有機物腐敗後濃縮的甜腥，幾乎令人作嘔。
那從下方傳來的沉悶聲響，在進入通道後變得清晰了一些——是大型機械運轉的低沉嗡鳴，夾雜著液體翻滾、氣泡破裂的“咕嘟”聲，偶爾還有短促的、如同金屬閘門開合的“鏗鏘”聲。
沈尋用四肢支撐著身體，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動。通道並非垂直，而是帶著一定坡度，但依舊陡峭難行。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碎石和不明碎屑滾落的細碎聲響，在這封閉的空間裡被放大，敲打著她本就緊繃的神經。
孤獨和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隨著她不斷深入，一點點纏繞上來，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聶九羅昏迷前的側臉，妹妹日記上絕望的字句，醫療技術官那雙幽綠的瞳孔，以及通道口那塊刺眼的碎布……所有畫麵在她腦海中交織、翻滾，形成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精神壓力。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來維持清醒。指甲因為用力摳抓粗糙的內壁而再次崩裂，鮮血混著汙漬，但她渾然不覺。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向下，找到沈珂！
下降了大約二三十米，通道開始變得平緩，最終連接到了一個相對寬闊的、由粗糙水泥澆築的平台。平台邊緣沒有護欄，下方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隻有極遠處，隱約可見一些暗紅色的光點在閃爍，如同地獄的星辰。那機械的轟鳴和液體的沸騰聲，在這裡變得更加震耳欲聾，空氣中灼熱腐敗的氣味也濃鬱到了實質的地步。
沈尋站在平台邊緣，冷光棒向下探去，光芒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間被黑暗吞沒，根本無法照亮下方的具體情況。
怎麼辦？直接跳下去無疑是自殺。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平台四周。平台一側的牆壁上，鑲嵌著一排鏽跡斑斑的、類似檢修梯的金屬扶手，蜿蜒向下，沒入黑暗。扶手看起來年代久遠，不少地方已經鬆動腐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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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唯一的路。
沈尋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將強弩背緊，開始沿著那搖搖欲墜的檢修梯向下攀爬。梯級的金屬冰冷刺骨，上麵覆蓋著一層滑膩的油汙和類似鐵鏽的氧化物。她必須極其小心，每一次落腳都要試探是否穩固。
攀爬的過程緩慢而煎熬。下方的暗紅色光點隨著她的下降逐漸變大，隱約能看出是一些巨大的、如同鍋爐或反應釜般的容器輪廓。容器表麵布滿了粗大的管道和閥門，有些地方還在“嘶嘶”地泄漏著白色的蒸汽或暗綠色的粘稠液體。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種低頻率的、仿佛能引起內臟共振的震動。
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廢棄已久卻又在某種力量驅動下重新運轉起來的地下工廠，或者……處理廠。
又向下攀爬了十幾米，沈尋的腳終於觸碰到了一片相對堅實的地麵。這裡似乎是工廠的底層，地麵布滿油汙和積水，散落著各種扭曲的金屬零件和破碎的容器碎片。那暗紅色的光芒來源於遠處幾個巨大的、如同熔爐般的結構，裡麵翻滾著暗紅色的、粘稠的、不斷冒出氣泡的液體，散發出驚人的熱量和更濃鬱的腐敗甜腥氣。
而就在其中一個熔爐的側麵，連接著一條傳送帶。傳送帶上，零星散落著一些……無法辨認原本形態的、焦黑扭曲的殘骸，正被緩緩運往熔爐上方的投料口。
沈尋的胃部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湧上喉嚨。她不敢想象這些殘骸曾經是什麼。
她貼著冰冷的牆壁，借助地麵上堆積的雜物陰影，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目光如同探照燈，緊張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尋找著任何可能屬於沈珂的蹤跡。
就在她經過一堆斷裂的管道時，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她立刻蹲下身，警惕地望去。
那是一個半埋在油汙裡的、小巧的金屬銘牌。她撿起來，擦掉上麵的汙漬，借著遠處熔爐的紅光，看清了上麵的刻字——
沈珂
項目：頻率適配-VII
是妹妹的身份銘牌！她真的被帶到了這裡！
希望和恐懼同時達到頂點。沈尋緊緊攥著那塊冰冷的銘牌，指節發白。她抬起頭，目光更加焦急地掃視著這片如同煉獄般的區域。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夾雜在機械的轟鳴中，隱隱約約地從前方一堆巨大的、如同線圈般的設備後方傳了過來。
聲音很輕，但在沈尋耳中，卻如同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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