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莎·德·拉·塞爾達密信中透露的危機,像一顆投入水潭的石子,其漣漪遠比周世揚和艾琳娜預想的擴散得更快、更廣。
迭戈·阿爾瓦雷斯少校的陰謀,並非孤立的軍官叛變企圖,而是緊密嵌合進了一場席捲整個南尼德蘭、甚至牽動半個歐洲目光的政治風暴核心,馮·登·貝赫伯爵的繼承權危機。
馮·登·貝赫伯爵,一位年邁體衰、擁有大片富庶土地和安特衛普附近數個重要城鎮封邑,但膝下無子的老貴族。
他的健康狀況在秋末急劇惡化,關於其龐大遺產和頭銜的爭奪,瞬間成為各方勢力角力的焦點。
法國推出了一位與奧爾良公爵有姻親關係的遠房表親;奧地利哈布斯堡家族以帝國宗主身份,主張由一位親近維也納的德意誌小諸侯繼承。
荷蘭聯省共和國則暗中支援一位流亡在阿姆斯特丹、對西班牙統治不滿的貝赫家族旁支;甚至西班牙馬德裡朝廷內部,也有不同派係推出自己的人選。
安特衛普,作為貝赫伯爵領地的經濟中心和各方利益交匯點,頓時成為風暴眼。謠言四起,股市動盪,商會人人自危,街頭巷尾充斥著關於戰爭、吞併和未來歸屬的竊竊私語。
在這場風暴中,安妮特·範·德·海登的“海皇”銀行業首當其衝。作為安特衛普乃至整個南尼德蘭的金融中樞,她的銀行持有大量與貝赫伯爵領地相關的債券、抵押契據,併為許多相關貿易提供融資。
繼承權的不確定性立刻引發了市場恐慌,儲戶開始擠兌,商業票據信用驟降,安妮特雖然憑藉其高超的財技和龐大的準備金暫時穩住陣腳,但壓力巨大。
她再次給不來梅發來密信,語氣嚴峻:“風暴已至。若伯爵去世前局勢未穩,金融崩盤將波及所有人,包括你們期待的貸款和物資渠道。法國人正在利用這場危機。”
而麗莎密信中提到的迭戈·阿爾瓦雷斯少校,其陰謀也隨之加速。
在法國外交官和秘密資金的鼓動下,阿爾瓦雷斯糾集了一批對總督不滿、或已被收買的西班牙駐軍軍官,計劃在貝赫伯爵病逝訊息傳來的混亂時刻,發動兵變,控製安特衛普總督府和關鍵城門,軟禁甚至“處置”現任總督。
然後他們以“維護秩序、防止暴亂、迎接合法繼承人”為名,迎接法國軍隊入城,一舉將南尼德蘭首府獻給巴黎,作為法國支援其繼承人的“酬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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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會麵氣氛截然不同。麗莎失去了往日的活潑,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和疲憊。
在確保安全的環境下,將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阿爾瓦雷斯計劃在三天後的夜晚,趁貝赫伯爵病危殆、全城注意力被吸引時手。
叛軍大約控製了城四分之一的西班牙守軍,約三百人,主要把守西城門和通往總督府的幾條要道;法國方麵承諾,隻要他們控製城門超過四個小時,一支“誌願者”騎兵部隊就會“應邀”城“協助平”。
“父親他……他知道一些,但他不敢阿爾瓦雷斯,怕打草驚蛇,也怕沒有確鑿證據反被誣陷。而且,城裡的軍隊,他不知道還能信任誰。”
麗莎的聲音帶著哭腔,“艾琳娜姐姐,週中校,求求你們,救救我父親,救救安特衛普!不能讓它落到法國人手裡!”
“麗莎,冷靜。”艾琳娜握住冰涼的手,“我們會幫你。但你需要按我們說的做。明天,你就返回安特衛普,表現得和平常一樣。
但要找一個絕對可靠的理由,讓你父親在‘那個夜晚’離開總督府,去一個相對安全、容易控製的地方,比如……城東的聖母大教堂,藉口為貝赫伯爵的健康祈福徹夜禱告。我們會派人保護你們。剩下的,給我們。”
麗莎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希。
就在麗莎返回安特衛普的第二天傍晚,壞訊息傳來:馮·登·貝赫伯爵在日落時分去世了。訊息像野火般傳遍全城,市應聲暴跌,街頭聚集起不安的人群。阿爾瓦雷斯一夥認為時機已到,提前發了!
叛比預想的更加混和暴烈。阿爾瓦雷斯帶領叛軍衝進總督府,卻發現撲了個空。惱怒的叛軍開始搶劫總督府,並與忠於總督的衛隊發生激烈火。
和喊殺聲打破了夜晚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