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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佩劍:“或者,您選擇忠於馬德裡,用您可能集結起來的力量,嘗試執行那不可能完成的命令。這柄劍,或許能給您一個比較體麵的結局。”
他又指了指那堆金幣:“又或者,您什麼都不選,試圖拖延、敷衍。那麼,這些金子,或許夠您帶著麗莎小姐隱姓埋名,逃到某個偏僻角落度過餘生,但您將失去一切,包括尊嚴和安全,並且永遠活在追捕的恐懼中。”
總督的目光在三樣東西之間來回移動,額頭上滲出大顆的汗珠,呼吸急促。書房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蠟燭燃燒的劈啪聲。
安妮特適時地補充,語氣如同最精明的會計師在核算盈虧:“閣下,從財政角度看,與聯盟繫結是唯一生路。
聖龍聯盟的貿易網路正在重新打通,安特衛普作為自由港和中立商業中心,其稅收潛力和金融地位將遠超現在受製於馬德裡壟斷政策的狀態。
我的銀行和本地商會將全力支援新體製。反之,若聯盟離開,經濟崩潰就在眼前,您的總督金庫,連支付士兵的餉銀都不夠。”
“父親!”麗莎離開座位,走到總督身邊,跪下來抓住他冰冷顫抖的手,仰起淚流滿麵的臉,“求求您,為了我,也為了安特衛普那麼多無辜的人!簽了吧!週中校承諾會保護我們!
艾琳娜姐姐和安妮特阿姨也會幫助我們!留在這裡,我們還有家,還有未來!回馬德裡,或者逃亡,我們什麼都沒有了!您常說希望我平安快樂,在聯盟的保護下,我才能平安,安特衛普才能有真正的快樂啊!”
女兒聲淚俱下的懇求,盟友冷靜殘酷的分析,西班牙的無情通牒,以及自身對權力和生命的本能貪戀,如同幾股巨大的力量,撕扯著總督卡洛斯·德·拉·塞爾達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和信念。
他看著女兒滿是淚水的碧藍眼睛,又看看桌上那象徵權力新契機的檔案、象徵死亡威脅的佩劍和象徵流亡苟活的金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終於,總督發出一聲彷彿抽乾了全身力氣的、悠長而痛苦的嘆息。
他掙脫麗莎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用顫抖得厲害的手指,緩緩地挪向了那份羊皮紙檔案。
他拿起一旁插在墨水瓶裡的羽毛筆,蘸了蘸早已準備好的墨水,手抖得墨汁都滴在了檔案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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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莎,你父親今晚做出的選擇,固然艱難,但或許能讓你從此不再是西班牙宮廷人質名單上一個名字,而為這片新生的、自由土地上的……真正的公主。擁有實權和未來的公主。”
麗莎怔怔地看著他,又看看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的父親,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似乎不僅僅是悲傷,還夾雜著一如釋重負和模糊的希。
艾琳娜將檔案收好,對安妮特使了個眼。安妮特會意,輕輕擊掌。書房門被推開,兩名安妮特的心腹侍端著銀盤進來,上麵是熱騰騰的食和飲品。
“伯爵閣下,麗莎小姐,請用些夜宵,定定神。”安妮特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從容,“從明天起,還有很多事要做。
公告需要擬定,城各方勢力需要安,新的‘安特衛普自由市議會’的框架也需要商議。至於馬德裡那邊的反應……”看向周世揚。
周世揚走到窗邊,著東方即將破曉的天空,語氣平淡卻堅定:“那是明天之後的事了。現在,先讓安特衛普的市民們,習慣一下他們城市上空,新的旗幟。”
次日正午,安特衛普聖母大教堂的鐘聲被敲響,不是為祈禱,而是為宣告。
在市政廳廣場上,在無數市民、商人、外國使節驚疑不定的注視下,麵依舊蒼白但竭力直腰板的總督卡斯·德·拉·塞爾達,宣讀了那份由他簽署的《安特衛普永久中立宣言》。
宣言聲稱,鑑於“歐洲局勢盪,強權覬覦,為保障本城及南尼德蘭地區民眾之生命、財產與商業自由”,特宣佈安特衛普為“永久中立自由市”,其防務與安全保障,“委託予信譽卓著之聖龍聯盟”。
同時,原西班牙南尼德蘭總督的行政職能,將“逐步移”給新立的、由本地士紳、商會代表及聯盟顧問組的“安特衛普自治議會”。
宣言宣讀完畢,在眾人的譁然與喧譁聲中,早已準備就緒的聯盟士兵,緩緩降下了總督府和市政廳樓頂那麵褪的西班牙王室旗幟。
底金龍的聖龍聯盟旗幟,與一麵紅白相間、中心繪有安特衛普城堡鑰匙圖案的“安特衛普自由市”旗幟,並排升起,在斯海爾德河吹來的風中,獵獵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