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之外,青萍山腳的小溪潺潺流淌。
八十高齡的杜辛來一襲灰袍,白發用木簪隨意挽著,正坐在青石上垂釣。
魚線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卻不見魚鉤——老人修的是直鉤釣道的養氣功夫。
老爺!十五歲的書童阿竹赤腳跑來,褲腿卷到膝蓋,露出被溪水泡得發白的小腿,有您的信!
杜辛來睜開渾濁的雙眼,接過那封火漆封緘的信箋。
指尖觸及信封的刹那,一縷浩然正氣自然流轉,火漆上的暗印頓時顯出一個字。
是承武啊...老人歎息著拆信,二十年前那個跪在雪夜裡說要投軍的倔強書生,如今已是名震邊疆的羽寧侯了。
信紙展開時,一道虛影浮現:羽寧侯披甲執禮的立體影像。這手留影傳書的儒術,還是杜辛來當年親授的。
老師安好...虛影躬身,黑角城邪氛肆虐,弟子懇請...
溪水突然逆流而上,魚兒紛紛躍出水麵。
杜辛來讀完信,將信紙輕輕一抖,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晚風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阿竹,收拾行裝。老人收起魚線,渾濁的雙眼此刻清澈如溪水,我們去會會這位...六皇子。
書童驚訝地發現,老爺佝僂的背忽然挺直了,溪邊蘆葦無風自動,仿佛有看不見的氣息在老人周身流轉。
遠處山道上,幾個采藥人莫名心慌,背簍裡的藥材撒了一地都不自知。
杜辛來望向黑角城方向,輕聲吟道:浩然正氣,天地長存...最後一個字出口時,溪水突然炸開一道三丈高的水柱,驚起飛鳥無數。
當夜,青萍書院藏書樓燈火通明。
杜辛來撫摸著書架上那些陪伴他數十年的典籍,取下一卷《春秋正義注》手稿,輕輕撣去封皮上的灰塵。
老爺真要出山?阿竹抱著裝滿筆墨的藤箱,聲音發顫,您不是說朝堂如虎穴...
的一聲,老人合上手稿,封皮上二字突然亮起金光:正因為是虎穴,才需要打虎人。他望向窗外漸白的天色,這位六皇子...不簡單啊。
晨光中,杜辛來灰袍上的補丁隱約顯出道紋,那是大儒特有的正氣符。
書童不會知道,老爺此刻袖中還揣著另一封信——來自三公之一太師的親筆。
黎明前的青萍山上的山霧濃得化不開,杜辛來拄著一根青竹杖,踏著露水浸潤的石階緩步下山。
書童阿竹背著藤箱跟在後麵,箱子裡文房四寶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老爺,咱們真要走官道嗎?阿竹緊趕兩步,信上說黑角城附近有邪教的探子...
杜辛來灰袍下擺掃過石階上的青苔,所過之處,苔蘚上浮現出細微的金色紋路又迅速消失。
老人忽然停步,竹杖尖端輕輕點在一塊凸起的山石上。
阿竹啊。杜辛來聲音溫潤如泉,你可知為何聖人有雲危邦不入,亂邦不居
書童剛要回答,突然瞪大眼睛——老爺的竹杖點中的那塊山石,竟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那液體順著石階縫隙流淌,竟像有生命般避開杜辛來的布鞋,轉而向阿竹腳邊蔓延。
因為...杜辛來竹杖突然往地上一頓,浩然正氣,最克這些魍魎伎倆!
的一聲爆響,整段山階炸開無數碎石。
那些暗紅液體在空中凝聚成三張猙獰鬼臉,發出刺耳尖嘯。
阿竹嚇得跌坐在地,藤箱裡的墨錠滾落出來,在石板上砸出點點黑斑。
杜辛來袖袍鼓蕩,蒼老的聲音忽然變得洪鐘大呂:《禮記》有雲:妖由人興,人無釁焉,妖不自作
每個字出口都化作金色篆文,在空中組成一道光幕。
三張鬼臉撞上光幕,頓時冒出青煙,發出腐肉灼燒般的滋滋聲。老人左手虛抓,一支狼毫筆從藤箱中飛出落入掌心,淩空寫下個字。
金色大字壓下,鬼臉瞬間灰飛煙滅。
山風卷著腥臭的餘燼散去,露出石階下埋著的三具骷髏——每具天靈蓋上都釘著生鏽的銅釘。
邪教的三陰鎖魂陣杜辛來彎腰撿起墨錠,在掌心掂了掂,看來有人不想老朽去黑角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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