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陽光透過琉璃窗欞,如碎金般灑落在議事廳的地麵上,形成一片片斑斕的光斑。
羽寧侯獨自一人坐在偏席,他已經卸下了沉重的鐵甲,隻穿著一襲素白的中衣,顯得有些單薄。他正專注地用一塊柔軟的絲絹擦拭著手中的佩刀,那把名為的寶刀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寒光。
這把寶刀是二十年前他離京時,老師所贈予他的。刀身近柄處,刻著文武之道四個小字,那是杜辛來的親筆手書。
回憶起當年那個雪夜,老人站在庭院中,將這把刀遞給跪在地上的弟子時,說的那句話仿佛還在耳邊回響:既選此路,便莫後悔。
那時的羽寧侯,還叫做林承武,他毫不猶豫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答道:學生不悔!
然而,如今的他,卻在這溫暖的陽光下,感受到了記憶中那雪夜的寒意。
羽寧侯回過神來,突然發現諸葛亮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案前,他手持羽扇,輕輕搖動間,帶起了陣陣冷風,讓羽寧侯不禁打了個寒顫。
“侯爺在想令師?”諸葛亮嘴角含笑,風度翩翩地在對麵緩緩坐下。
羽寧侯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手中的長刀在鞘中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然後“鏘”的一聲,歸刀入鞘。
“我在想,當年若不走,現在也該是某個清要衙門的三品文官了。”羽寧侯的聲音有些低沉,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諸葛亮輕笑一聲,手中的羽扇輕輕點了點羽寧侯的胸口,說道:“那黑角城可就少了一位萬人敵的猛將啊。”
“猛將?”羽寧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那些閣老眼裡,武將不過是會說話的兵器罷了。”他忽然壓低聲音,湊近諸葛亮,“孔明,你實話告訴我,殿下這次請老師出山,當真隻為對付邪修?”
窗外一陣風吹過,吹熄了角落裡的一盞燈,房間裡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諸葛亮的臉隱在陰影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侯爺覺得呢?”
兩人對視片刻,羽寧侯突然大笑,笑聲震得窗欞嗡嗡作響:好!好!我林承武倒要看看,這次文武之爭,是他們的筆杆子硬,還是老子的刀快!
夕陽將官道兩旁的楓林染得血紅。
杜辛來坐在一輛簡陋的驢車上,正就著暮色翻閱《春秋》。
阿竹在旁邊打盹,腦袋隨著車身搖晃一點一點的。
驢車突然急停,老驢不安地噴著鼻息。
杜辛來合上書卷,隻見前方官道上橫著一棵新砍的巨鬆。
樹乾的斷口處,樹液竟呈暗紅色,散發淡淡腥氣。
阿竹,取我硯台來。杜辛來聲音平靜,灰袍卻無風自動。
書童剛驚醒,四周楓林突然嘩啦啦一陣亂響,數十隻烏鴉驚飛而起。
地麵開始滲出與山道上相同的暗紅液體,轉眼就形成一片血沼。
杜大家好雅興。陰柔的嗓音從血沼中升起,致仕了不在山裡等死,偏要來蹚渾水。
十二個披著血袍的身影從血沼中浮出,每人胸口都繡著猙獰的鬼麵圖案。
為首者麵白無須,十指戴著精鐵指套,正是玄冥教左護法林鐘子。
阿竹手抖得幾乎捧不住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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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辛來卻慢條斯理地研磨著墨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老朽行將就木,倒不知何處得罪了貴教?
林鐘子鐵指相擦,迸出點點火星:大儒的浩然正氣,本就是我聖教克星。他忽然獰笑,更何況,有人出高價買您的項上人頭!
十二血袍同時結印,血沼中伸出無數鬼手抓向驢車。
阿竹尖叫一聲,手中硯台跌落,卻在半空被杜辛來接住。
老人以指蘸墨,在《春秋》封麵上畫了道簡筆符籙:子不語:怪、力、亂、神。
七個字出口,天地間驟然響起洪鐘大呂之聲。
那道墨符騰空而起,化作七道金光橫掃四方。
鬼手觸之即潰,十二血袍中有三人躲閃不及,被金光透體而過,頓時化作枯骨。
林鐘子暴退數丈,鐵指撕開胸前血袍,露出刻滿符文的胸膛:老匹夫找死!他猛地拍向自己心口,玄冥真魔,現!
鮮血從七竅噴出,在空中凝成一尊三丈高的魔神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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