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辛來站在城門百丈外,手中《春秋》原簡微微發燙。
正午陽光本該驅散一切陰霾,可照在黑角城斑駁的城牆時,卻像被某種無形之物吞噬了。
城牆磚縫間滲出暗紅色苔蘚,遠遠望去如同乾涸的血跡。
老爺...阿竹抱著藤箱,聲音發顫,咱們真要進去嗎?
杜辛來沒有回答。
他灰袍下的手指掐了個觀氣訣,眼中頓時映出常人看不見的景象——整座城池上空籠罩著灰黑氣旋,其中夾雜著絲絲血光。
那是千萬冤魂怨氣凝結的,唯有大凶之地才會出現。
大玄疆域內,竟有如此邪地...老人聲音低沉如雷。
他忽然從袖中取出三根細香,指尖一搓便自行點燃。
青煙筆直上升,卻在觸及城牆高度時詭異地拐彎,像被什麼拉扯著吸入城內。
守城士兵注意到他們,懶洋洋地喊道:老頭!入城稅一兩銀子!
杜辛來緩步上前,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淡淡金印又迅速消散。
當士兵伸手要錢時,突然對上老人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頓時如遭雷擊——那眼底竟有金色文字流轉!
軍爺辛苦。杜辛來溫聲道,同時將一枚銅錢按在對方掌心。
士兵渾身一抖,隻覺一股暖流從手心竄到天靈蓋,昨夜賭輸錢的鬱悶和今晨宿醉的頭疼竟一掃而空。
等老人走遠,士兵才發現掌心銅錢上正氣通寶四個字正泛著微光。
他慌忙塞進懷裡,左右張望生怕被人看見。
入城不到百步,杜辛來便停在一家茶肆前。
看似普通的二層木樓,屋簷下卻掛著七盞人皮燈籠。
每盞燈籠上都用金線繡著扭曲符文,在陽光下泛著詭異光澤。
老丈...行行好...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拽住杜辛來衣角,另一隻手捧著破碗,賞口飯吃...
阿竹正要掏乾糧,杜辛來卻突然按住他手腕。
老人蹲下身,輕輕握住女孩手腕——那皮膚下竟有蚯蚓狀的東西在蠕動!
血蠱?杜辛來眼中金芒暴漲,隨即又恢複渾濁。
他從懷中取出一粒青色丹丸:孩子,含在舌下,莫咽。
女孩剛含住丹丸,突然痛苦地蜷縮起來,哇地吐出一灘黑水。
黑水中幾條紅線蟲瘋狂扭動,轉眼化作青煙消散。
茶肆二樓傳來怒罵:老不死的敢壞大爺好事!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踹開窗戶,胸前掛著串人牙項鏈。
杜辛來起身時,手中《春秋》原簡已展開三寸。
可他還未出手,那壯漢突然慘叫一聲,人牙項鏈無火自燃,轉眼將他燒成火人。
更詭異的是,火焰竟是墨綠色!
杜大家受驚了。諸葛亮不知何時站在巷口,羽扇輕搖間,殿下已備好接風宴,請隨我來。
杜辛來深深看了他一眼,彎腰對嚇呆的女孩畫了道安神符:阿竹,送這孩子去慈幼局。
諸葛亮羽扇微頓:黑角城沒有慈幼局。
現在有了。杜辛來將一枚玉佩塞給阿竹,找羽寧侯,就說我讓他即刻設立。
城主府後花園的涼亭中,秦玄夜正在煮茶。
紫砂壺嘴噴出的白氣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形成一幅微縮的江山圖。
杜大家請坐。秦玄夜頭也不抬,手法嫻熟地溫杯燙盞,嘗嘗這雲山霧尖,采自南疆三千米絕壁。
杜辛來入座時,手中原簡突然劇烈發燙。
他不動聲色地將其壓在膝下,接過茶盞淺啜一口,頓時雙目圓睜——茶湯入腹,竟化作暖流直衝丹田,多年未動的浩然正氣瓶頸隱隱鬆動!
好茶!杜辛來脫口而出,此茶可有名目?
秦玄夜嘴角微揚:《茶經》有雲:上者生爛石,中者生礫壤,下者生黃土。此茶無名,不過合了仁者樂山之意。
杜辛來手中茶盞一顫。
這隨口引用的《茶經》之語,竟與他年輕時在皇家藏書閣見過的殘本一字不差!而那殘本,據說是八百年前從天外隕石中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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