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陌生的聲音隔著窗紙，如同夜梟的啼叫，瞬間讓林夙的睡意全無，周身寒毛倒豎。
“青羽詢蹤，雲深路幾何？”
不是老周的節奏，不是張緒的安排。來者是誰？是“察事聽”的試探，還是“青鳶”的另一條線？亦或是……其他未知的勢力？
林夙心臟狂跳，腦中念頭電轉。他沉默著，沒有立刻回應，右手已悄然握緊了桌下的短匕，左手則悄悄撚起桌上的一枚棋子，扣在指間。
窗外的人也極有耐心，不再出聲，隻有夜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更襯得這寂靜無比壓抑。
過了足足十息，林夙才壓低聲音，對著窗口方向，沉聲回應了老周曾用過的下半句：“竹影為憑，直抵山門。”
他答得謹慎，全身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隨時準備應對破窗而入的攻擊或驟然而至的弩箭。
窗外沉默了片刻。隨即，那聲音再次響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冷硬，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口令無誤。開門，莫要點燈。”
不是敵人？林夙心神稍定，但警惕未消。他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外麵隻有一道輕微的呼吸聲，這才緩緩抽開門閂，將門拉開一道縫隙。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閃身而入，帶來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夜露、塵土與一絲若有若無血腥氣的氣息。門被迅速關上，房間內重回黑暗，隻有微弱的月光透過窗紙，勾勒出一個模糊而挺拔的輪廓。
那人比林夙高出半頭，身形矯健，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其身上那股曆經殺伐的銳氣與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點上燈吧，小子。這般謹慎，倒有幾分你父親當年的樣子。”那人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慨歎。
父親？！“雖然身體是蘇硯本人，但是靈魂多多少少沒有多深的親情，畢竟跟蘇敬之沒有一起生活過啊！”林夙心中想著，但還是握緊了手中的短匕。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默不作聲地取出火折，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光線驅散黑暗，照亮了來人的麵容。約莫四十上下年紀，麵容輪廓分明，如刀削斧劈，一雙眼睛深邃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夜行衣，但腰間束帶的材質和樣式，卻隱隱透出不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邊眉骨上的一道舊疤，為他平添了幾分煞氣。
“你是……”林夙聲音乾澀。
“你可以叫我‘灰隼’。”那人自顧自在桌旁坐下，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最後定格在林夙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張緒教得不錯，你小子，比我想象中沉得住氣。”
林夙沒有因這句誇獎而放鬆。“閣下深夜來訪，所為何事？”他站在桌旁，保持著安全距離，姿態依舊戒備。
“兩件事。”灰隼言簡意賅，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放在桌上，“第一，這是‘青鳶’對你前幾次情報分析的評估。做得尚可，心思縝密，但格局仍小，過於糾結細節，未能窺見全豹。”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意味，讓林夙感到一絲不適，卻又無法反駁。深吸了一口氣。
“第二，”灰隼目光銳利如刀，“文會上的眼線，是衝著你來的。雖然被沈家小子和韓青暫時擋了一下，但你的名字和樣貌，已經擺上了州府‘察事聽’某位檔頭的案頭。他們暫時不會動你，但院試，將是你麵臨的第一個真正關卡。”
林夙心頭一緊：“他們會在我院試時發難？”
“未必是當場發難，但你的每一份考卷，每一個舉動，都會受到最嚴格的審視。”灰隼冷笑一聲，“崔家不會放過任何能將你摁死的機會。所以，張緒讓你爭案首，不僅是爭名，更是爭命！你必須贏得毫無爭議，贏得讓所有人都看見，讓那些想暗中做手腳的人，無從下手！”
壓力如山般襲來，林夙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難。
“害怕了？”灰隼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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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夙深吸一口氣，迎上他那銳利的目光，搖了搖頭：“不，是更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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