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蹲在江川麵前,手裡捏著一卷紗布。昏黃的月光從窗戶斜切進來,剛好落在江川纏著紗布的額頭上,讓那片白色顯得格外刺眼。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碘伏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還有江川身上沒散儘的鐵鏽氣息,像鐵北冬天早晨的空氣,冷硬裡藏著點說不清的黏膩。
頭抬一點。林暮的聲音很輕,帶著剛哭過的沙啞。他把棉簽扔回醫藥箱,騰出左手想扶江川的下巴,手指快碰到時又猛地縮回來,改成捏著紗布的一角。指尖抖得厲害,連帶著紗布邊緣也跟著顫,像秋風裡的破布條。
江川沒動,隻是微微偏過頭,讓傷口對著光。他的視線有點聚焦不準,林暮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這小子哭了快一個小時了吧?眼睛腫得像剛摘下來的桃子,鼻尖紅通通的,連帶著嘴唇都泛著水光。江川想罵句,但喉嚨乾得發疼,剛張開嘴就被一陣咳嗽堵了回去,咳得左肩的傷口突突直跳,疼得他眯起了眼。
林暮嚇得手一抖,紗布差點掉地上。別動!他慌忙伸手去扶江川的右肩,掌心觸到對方滾燙的皮膚時,自己的手也跟著發燙。江川的肩膀繃得很緊,像塊燒紅的鐵,隔著薄薄的運動外套都能感覺到肌肉的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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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江川咳夠了,喘著氣說,聲音比剛才更啞。他抬眼看向林暮,這小子正咬著下唇,用力到唇色發白,眼裡又開始冒水汽,像隨時會下一場雨。江川心裡嘖了一聲,這眼淚怎麼跟擰不緊的水龍頭似的,沒完沒了。
林暮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重新拿起紗布。他把紗布展開,剪了一段大概十五厘米長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剪刀在紗布邊緣剪出參差不齊的毛邊。他想把紗布疊成三層——張老師教過,包紮傷口要疊三層才夠厚,能壓住血。可手指不聽使喚,第一層剛疊好,第二層就歪了,紗布角翹起來,像隻不安分的小尾巴。
林暮小聲罵了句,自己都沒察覺。他把紗布扔在膝蓋上,雙手交握用力搓了搓,想讓指尖穩一點。可剛拿起紗布,抖得更凶了,連帶著膝蓋上的舊帆布褲子都跟著顫,發出細碎的布料摩擦聲。
江川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小子平時畫畫的時候,手穩得像釘在畫板上,鉛筆線條又輕又準,怎麼一到包紮傷口就成了篩糠的兔子?他想起林暮速寫本裡的畫,那些維修鋪的零件,廢棄工廠的管道,還有他自己修車時的樣子,每一筆都透著股安靜的篤定。可現在,這雙手連塊紗布都捏不穩。
你抖成這樣,是想給我包個粽子?江川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調侃。他本來想說點更凶的話,比如再抖老子自己來,但話到嘴邊就變了味。
林暮的臉地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他低下頭,不敢看江川,聲音細若蚊蚋:我...我能行。說完又覺得底氣不足,捏著紗布的手指更用力了,指節泛白。
江川沒再說話。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把額頭湊向林暮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能看到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滑,滴在黑色運動外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但每一次吸氣還是會牽動胸口的傷,疼得眉頭時不時皺一下。
林暮深吸一口氣,把疊好的三層紗布輕輕按在江川的額頭上。紗布剛碰到傷口,江川就猛地一顫,喉結滾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林暮的心跳瞬間提到嗓子眼,手下意識地鬆了鬆,但很快又想起要壓迫止血,咬著牙把紗布按實了。
疼嗎?他小聲問,眼睛盯著紗布邊緣滲出的血漬,那點紅色在白色紗布上格外刺眼,像雪地裡開出的紅梅。
廢話。江川的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但林暮能感覺到他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攥緊了,指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林暮不敢再問,趕緊撕膠帶。膠帶是那種最普通的醫用膠帶,窄窄的一卷,黏性不算好。他撕了一小段,想粘在紗布左邊,手抖著沒對準,膠帶一半粘在紗布上,一半粘在了江川的頭發上。江川的頭發很短,剛洗過沒多久,還帶著點洗發水的清香味,和他身上的機油味混在一起,意外地不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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